韩俦直起身来,目光从顾浅浅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陈成身上,沉声说道:「陈成是吧,我记住你了!你很强!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同阶对手都更强!我很佩服你!甚至,还很感激你!」
「你刚才那一下,硬生生帮我踢出了突破境界的契机,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被这一层关卡困锁多久。」
此言一出,顾浅浅的脸色明显有些挂不住了。
在她看来,她忍痛割舍的龙蟒断续丸,不仅救了韩俦的命,更是韩俦境界突破的直接诱因。
可倒好,韩俦居然把突破境界的功劳,全算在了陈成头上。
这让她极度不爽。
偏偏她还没法争辩半句。
说到底,韩俦才是当事人,突破的契机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有韩俦自己最清楚。
这样一来,她的功劳被陈成分去一半,韩俦的人情被陈成分去一半,就连她最在乎的声望,也要被陈成分去一半。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更让她破防的是,韩俦对陈成的实力赞不绝口,心悦诚服。
她今日是来考察陈成的,而韩俦正是她给陈成出的考题。
现在,考题本人都已经对陈成心服口服了,她顾浅浅难道还能梗着脖子否定陈成?
这等吃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就是丑陋!恶心!
她顾浅浅就算脸皮再厚,也绝干不出来。
「陈成,你很好。」
顾浅浅内心气得想死,表面却还要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但能不能入海院,还得等我问过我师父才行,你且等着便是,有消息我会差人来通知你。」
「这位————顾师姐。」
陈成抱了抱拳,问道:「我能否主动申请更难一些的考验?这样的话,或许能让您的师父更看重我一些。」
陈成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只有不断增加筹码,展现出远超旁人预期的价值,才能让对方更重视自己,增加自己拜入海院,成为山海派内门弟子的机会。
「更难的考验?」
顾浅浅怔了怔,淡漠道:「你都已经同阶无敌了,还想要更难?除非是越级对拳!」
「可以吗?」
陈成先看了看顾浅浅,旋即目光又缓缓转向韩俦,道:「如果可以的话,就让韩师兄与我再战一场。」
「可以!当然可以!」
顾浅浅用力绷着脸,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蠢货她见过很多,但像陈成这么蠢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上赶着找死,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陈成!不可!」
李温柔急忙出声劝阻,道:「你别以为韩俦刚突破、根基未稳,就能让你有机可乘!他的血气极为浑厚扎实,根基远非常人可比!」
「况且,这还是八血越九血!中间的差距,远远不是一血越二血所能比的!」
「李温柔,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顾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刀,直接劈了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你虽为外门执事,但本质只是拳阁的一个普通弟子而已,搞清楚你的身份,再敢插嘴,别怪我治你一个目无尊卑之罪!」
「我————是————」
李温柔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虽写满焦急和不忿,嘴上却再也不敢多说,哪怕半个字。
宗派规矩历来如此,等级森严,尊卑有序,位高一级压死人。
何况,顾浅浅比她高出两级还多。
如若顾浅浅非要较真,她李温柔也只能乖乖去邢堂领罚。
「陈成,你可要想清楚了!」
顾浅浅重新看向陈成,正色道:「这是对拳,不是切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旦动手,死伤自负!」
「我不会后悔,多谢顾师姐给我这个机会。」
陈成再次抱拳,旋即转向韩俦,说道:「韩师兄,你的伤势是否已经恢复?如若仍有不适,我们可以择日再战。」
「不必。」
韩俦当众甩了甩膀子,又凌空打出一片拳影。
一时间,劲风呼啸,气浪奔腾,动作毫无滞涩,而且,明显比刚才更快更猛了一大截,可见,其伤势确已痊愈。
他收拳站定,看着陈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极为诚恳:「陈师弟,你虽然很强,但我可以肯定,以你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想要越级战胜我,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陈成平静道:「这一战,我不求取胜,只求将自己的优势,尽可能展现出来,顾师姐先前不是也说了么?不必非要取胜。」
「话虽如此————」
韩俦肃然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受伤,甚至会死!」
「韩俦!废话少说!」
顾浅浅开口打断,生怕韩俦再说下去,陈成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泄了,厚着脸皮当场食言反悔也不是不可能。
一念及此,她当即便肃然催促道:「这机会是陈成自己争取的,他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拿小命开玩笑?你只管接战便是,实在不行,他自会认输!」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暗暗冷笑:认输?等你一拳下去,他还有没有机会开口认输都是两说。」
「是!」
韩俦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摆开架势。
他垂眸想了想,再擡起头来时,已经有了主意:「陈师弟,不如这样吧,我们以一拳决胜负,一拳之下,我若不能将你击败,便算是你赢!」
「我没意见。」
陈成点了点头,又看向顾浅浅,行不行,终究还是她说了算。
「可以,但是————」
顾浅浅肃然道:「韩俦你必须尽全力!我会一直盯着你!绝不可有半分留手!」
「这是自然。」
韩俦点了点头,目光转而锁定陈成。
他的右臂缓缓后收,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臂膀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蚯蚓般微微隆起,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每一丝纤维都在积蓄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散开来,仿佛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这一幕落在远端的寻常外门弟子眼里,此刻的韩俦,简直就像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嗜血凶兽,正在做最后的蓄势。
前肢微曲,肩胛高耸,只待那致命的一跃。
见状,顾浅浅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退后两步,双臂抱胸,目光在陈成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即将粉碎的瓷器。
另一边。
李温柔粗壮的身躯微微前倾,砂锅大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远端。
苏冰、玛颂等人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至于那些事不关己的人,则纯粹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有人摇头叹息,不理解陈成为何要如此作死。
有人幸灾乐祸,嘴角挂着看小丑血溅当场的冷笑。
更有甚者,直接就地开盘,「来来来,下注下注!赌那小子是被打伤?被打死?还是抱头认输?」
下一瞬,韩俦动了。
并非冲刺,更非前扑,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移。
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然拽了一下,又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向前飞梭,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便跨过了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出现在陈成面前。
那一拳轰了出来。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太快。
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尖叫,便被拳锋碾压成了真空。
拳面在空气中擦出一层淡淡的白汽,像是烙铁落入冰水,又像是流星擦过天幕,留下一道短暂而灼热的轨迹。
拳锋直指陈成胸口,正中,不偏不倚。
这一瞬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俦这一拳绝无丝毫留力,周身九炷血气催到极限,血香波动几乎凝为实质,如火舌般在拳锋之上猎猎喷吐。
李温柔已经不忍再看,她可以肯定,这一拳,绝没有任何一个八血武者能抵挡。
周万森心下已在冷笑,心底甚至已经可以想像出陈成的化劲壁垒如纸糊的一般崩烂,接着便是陈成的身体,皮肉、骨骼、内脏————全部被碾成糜屑血雾。
苏冰紧紧闭上眼,连脸都扭朝了一边。
玛颂眉心死死拧起,黝黑的脸上,满是悲痛与惋惜。
然而,这一瞬间,顾浅浅却并不放心,她眼底明显有害怕之色。
她怕陈成会扛不住压力,直接抱着头,叫喊出认输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