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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当初招人时,但凡昭城本地的,一概不要,只招那种活不下去的外地流民、灾民、饥民。

这些人,无根无基,无亲无故,无前途更无退路,吃白家的饭,拿白家的饷,只能跟着白家一条道走到黑。

如今白家虽然死守着几处险要据点,近乎占山为王。

可实际上,日子并不好过。

白家内城的根基被连根铲除,城外的几处据点虽险要难攻,却极度缺乏补给。

在这隆冬时节,别的不说,光是食物一项,便足以耗死他们。

真到坐吃山空那天,不用官军去打,他们自己就先崩了。

没办法,白家目前主事的人,只能将私兵派出来。

说是捕猎,实际上就是干土匪的活儿,烧杀抢掠,择人耳食。

「都给老子听好了!」

那领头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那几个人,中埋伏时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尤其是那几个中箭的,肯定走不远!打起精神来搜!抓住一个,赏银五两!抓住两个,赏肉一斤!」

「是!」

众人应了一声后,便两两一组,朝四周分散开去。

……

废墟深处。

一间塌了半边的石屋内。

王鹏背靠断墙,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左臂处一支短箭深深钉入皮肉,只余小半截箭杆露在外面。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青黑色,像墨汁洇在宣纸上,沿着血管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渐渐冻成冰碴。

疼。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钻进伤口深处,再猛地往外拧,拧完再往里搅。

那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在痉挛,不受控制地抖。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光是看着都感觉疼到了骨子里。

他甚至都不敢多看,浅浅瞥了一眼,便急忙收回视线,整个人蜷成一团,抖如筛糠。

他叫杜文顺,是王鹏的一位故交,家在府城,因为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随王鹏一道前来昭城,想着有老友照应,路上总归安稳些。

他们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一直平安无事。

哪成想,眼瞅着都快要进城了,却会撞上这档子事。

「唔……」

突然,剧痛攻心,王鹏实在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哀噎。

他连忙咬死嘴唇,身体抖得厉害,力道早已控制不好,竟是直接把嘴皮咬破了。

血从嘴角淌下来,和着冷汗,滴在怀里那个狭长扁平的木盒上。

这木盒用粗布裹了好几层,被他紧紧抱在胸前,双臂箍得死紧,像是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左臂已经青了大半,手指肿得发紫,仍扣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事实上,先前遭遇埋伏时,绊马索引发的骚乱,以及后续的毒箭,照他的实力,都能从容应对。

只不过,他一边要保护从来不曾习武的杜文顺,另一边要保护这个木盒,还得在意其他同行之人,一心几用,终是没顾上自己,手臂中了一箭。

忽然。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慢,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杜文顺的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墙根又挤了挤,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腔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压抑到极点的气音,像是一只被掐死了脖子的鸡。

王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杜文顺对上那道目光,愣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袖子塞进嘴里,死死咬住,脸上无声淌下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外面,脚步声停了。

就在这石屋边上,隔着一堵断墙。

能听见有人在喘气,有刀鞘之类的硬物碰到什么的轻响。

王鹏屏住呼吸,怀里的木盒被他抱得更紧。盒角硌得肋骨生疼,他却浑不在意。

左臂的痛感还在持续加剧,可他不敢吭声,不敢放松,甚至连轻微颤动都不敢。

他刚才还能运转血气压制毒血蔓延,压抑心跳幅度。

但此刻,这最后的防线,也开始崩溃。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响。

他甚至感觉全世界都能听见。

「唰!」

突然,一张脸从断墙后面冒了出来,火把还在墙后,光线幽幽照着,那张脸半阴半阳,实不知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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