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婶,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成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丁婆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富昌行想用北道商牒,给叛军运送军械,证据确凿,东家付云琛已死,二把手孙定江不日便要公开问斩……」
「听说都尉府的人,还搜出来一本名册,与这件事相关的人,已经被一锅端了,无一例外,全都判了斩首、抄家……」
「北地越来越乱,东家不敢再去北路商道上趟浑水。她和大爷商定后,已经把商牒退掉。」
话到此处,丁婆子又是长长叹息了一声,缓缓擡起手,抹了抹眼角。
陈成默默听完,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肃然问道。
丁婆子摇了摇头,默默转身走远,拿起扫帚,继续扫着那已经很干净的地面,时不时还会擡起手,用袖口抹一下眼角。
陈成默默去到房外站着,本想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但很快,房的门便被人打开了。
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率先走了出来,袍子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女,同样衣着华丽,披着件火红的貂裘,衬得那张脸蛋愈发白皙细腻。
「陈成?真的是你?」
那少女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脚步忽地一顿,神色先是一怔,有些不敢相认。
仔细盯着看了片刻,方才确认,眼前这名身着银狐皮袄的白净少年,正是陈成。
「顾小姐。」
陈成也认出了对方,略微颔首。
顾岚安没再说话,自顾自跟着那中年男人往外走。
很长时间没见,她只是有些惊讶于陈成的外貌变化,但心底里对陈成的成见,并未因此减少。
「丁婶,去帮我送送顾老板和顾小姐。」
沈宓随后从房走了出来,美眸黯然,应是又没谈妥,却并未失了礼数。
「陈供奉来了?进来坐。」
沈宓旋即看向陈成。
那双秋水长眸之中,终于泛起些许神采,柔软的唇瓣轻轻扬起,总算是有了些许笑意。
陈成点点头,跟着她进了房。
房里烧着炭盆,比外头暖和些,却仍透着一股子人走茶凉的凄清。
炭盆里的微光混着窗纸透入的冷光,落在沈宓脸上。
可以清楚看到,她这段时间消瘦了许多,即便脸上挂着笑,仍掩不住浓浓的疲惫与憔悴。
「陈供奉……这是文老临走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沈宓合上房的门之后,便从柜子里取出一本用布巾仔细包着的册子。
「文老原本是想亲手交给你的,可他去了龙山中院两次,都没见着你,只好让我转交。」
陈成心头微颤。
很是郑重地双手接过,缓缓将布巾揭开。
里面包着的,是一本封面古旧泛黄,连字迹也有些模糊的武学。
《踏雷功》。
陈成没说话,一手捧着,一手缓缓拂过封皮。
夕日与文老相处的画面,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陈成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道别……
「文老说,这门武学,是他年轻时获得的,一直无法入门,原本是想留给他儿子的……只不过……」
沈宓顿了顿,缓缓说道。
「文老的原话是,庆之不是那块料……阿成还行,阿成一定行……」
房陷入死寂。
只剩陈成愈发清晰、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他将功法重新包好,仔细放入怀中。
又过了好一阵。
沈宓这才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发涩。
「陈供奉……这个月的月俸……我可能得缓缓再给你……」
陈成站在炭盆边,目光从火苗上已开,很认真地看向了她。
「宓姐。」
陈成顿了顿,正色道。
「我现在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说话。你若不嫌弃,喊我阿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