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三道山脊,穿过一片被雪覆盖的落叶松林,前方山岭间,隐约露出一座猎庄的轮廓。
那正是白家的苍应猎庄!
外墙是粗粝的青石垒成,墙头插着白色云纹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遭各处制高点,皆设有高耸的哨塔,持弓庄兵来回走动,目光时刻扫描着远处的雪原与山道。
而在下方的林间隐秘处,还藏着星罗棋布的暗哨。
在此范围内,任何不该出现的风吹草动,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啸——」
玄隼来至附近,对准猎庄正中央那座最高的哨塔,俯冲而下。
眨眼工夫,它已落在塔顶的木栏上,抖了抖翅膀,又在木栏上磨了磨爪子。
片刻后,一名庄兵攀上塔顶,熟练地递上一只皮毛犹在的野兔。
等玄隼开始低头啄食,那庄兵才伸出手过去,从它右爪处取下一根细小的铜管。
确认管口封漆完好后,那庄兵将之握紧,迅速退了下去。
这座最高的哨塔下方,便是苍应猎庄的校场。
此刻,一名身穿白袍的青年正立于场中,拉弓练射。
那弓身镶着纯金兽纹,在雪光映照下灿然生辉。
弓臂粗壮,以深山铁胎木为胎,外缠犀筋。
弓弦材质不明,但每一次开弓,那弦绷紧时都会发出低沉的嗡鸣,放箭瞬间,则会爆出一声尖利的异响。
只听其声便可知,这应是一张上好的千斤弓。
而那射出的箭矢亦是特制,比寻常羽箭长出半尺,箭杆粗如小儿拇指,通体玄铁铸就,看着便沉重异常。
一箭射出。
劲风呼啸而起,箭矢过处,空气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涡流,硬生生扯起地面残雪,如尾焰般追随不散。
而这一箭,射的却不是靶子。
是前方百步之外,一尊硕大的,质地特殊的灰色岩石。
那是本地独有的『青罡石』,质地极硬且极韧,寻常利刃砍上去,连个白印都不会留下。便是精铁打造的利刃,全力劈砍,也至多是崩出些许石屑。
「呲!」
然而下一瞬间,那射出的箭矢,直接钻入石体深处,
箭杆完全楔入,没至箭羽方休。
而在这一箭周围,石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箭孔,新旧叠加,错落凌乱,唯独深浅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几乎如出一辙。
「恭喜少庄主,箭术又再精进!这一箭射出,化劲之下,绝无活口!」
旁边,一个光头汉子,正自拍手称赞。
那射箭的青年收弓傲立,面色平淡无波,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他,正是那光头汉子口中的,苍应猎庄少庄主。
白方朔。
「少庄主!急信!内城急信!玄隼亲传!定是出大事了……」
这时,哨塔上那名庄兵,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双手捧着那根细铜管,毕恭毕敬地递到白方朔面前。
白方朔拿起铜管,仔细看了看,方才用指甲拨开封漆,从管中抖落出一小卷信笺。
他将铜管随手扔掉,仔细将那信笺展开。
上面一列列小字,密密麻麻。
他越看眉心便拧得越紧,脸色也越发阴沉。
「少庄主,出什么事了?」
那光头汉子上前半步,同时擡手摆了摆,将旁边那名庄兵挥退。
待那庄兵退得足够远。
白方朔才缓缓开口。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富昌行的布局,全毁了……还有,阿时他……他死了……」
听到前半句话,那光头汉子只是眉心微皱,嘴角往下撇了撇。
可当他听到后半句时,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双目圆睁,眼眶几乎要崩裂,眼珠登时化为血色,额角、脖颈、手背上,青筋条条凸起,似要炸开。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场,从他骨子里呼啸而出,周遭积雪仿佛被无形之力推涌,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圈圈涟漪。
远处,那方青罡石上的箭孔里,几支箭矢的尾羽,竟都微微颤动起来。
白方朔瞳孔瑟缩,胸口发闷,下意识往后退开数步。
良久。
那光头汉子沉沉开口,几乎一字一顿道。
「阿时……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