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房中。
沈兴国坐在案头,翻看着一本商行成员的名册。
窗外雪光映入,照得他眉头越拧越紧。
「富昌行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咱们留啊……」
他喃喃着,手指点在名册上,顿了顿,又翻下一页。
每翻一页,眉间的沟壑便深一分。
「过去这个月,又硬生生从咱这头,挖过去好几名商队骨干……」
他长叹了口气,将名册撂下。
「关键是,自从赵海死后,你始终没能找到接替他,担任商队大锅头的人……」
「拉不齐一支商队,就算过几天争得了商牒,咱们仍是死路一条!」
「……」
沈宓坐在窗边,仿佛没听见一般。
柔美明澈的双眸,始终凝望着窗外的雪景,怔怔出神。
「小五!我在跟你说话!」
沈兴国加重了语气,见沈宓回过头来,他才继续道。
「你这头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去对拳,纯儿那头又不肯回来帮忙……商牒,只怕也是保不住了……」
沈宓依旧没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结果。
过去这个月,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能用的人脉全都用遍了,实力强横的武者也接触了不少。
可不管她开出什么条件,只要对方一听说,是对拳富昌行,便都不愿答应,有的连话都不听完,摆摆手就走了。
就连她在商检司内长期维持的,最可靠的那条人脉,也明明白白告诉过她,富昌行的靠山太过庞大,她绝无丝毫胜算。
原本她是不信的。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接近年关,她听说的事,她见过的人,无不印证着那个事实……
她真的没有胜算,一丝一毫也无!
「唉……」
沈兴国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案沿,语气万分无奈,且还透着几分自嘲。
「事到如今,咱们想翻盘……除非天上能劈下一道巨雷,把他富昌行彻底灭喽……」
「巨雷?」
沈宓仿佛听进去了一般,胸口忽地急促起伏了几下。
「是啊……富昌行背后干的那些勾当……如若老天开眼,就该降下巨雷,劈了他们!」
「东家!东家!」
这时,内院管事丁婆子的声音,从房外传来,急切中透着浓浓的惊诧。
甚至没等沈宓同意,丁婆子便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丁婶,你这是怎么了?」
沈宓和沈兴国都愣住了,他们还从没见过丁婆子如此这般不守规矩的模样。
「东家,大爷也在?出事了……出大事了!」
丁婆子像是从外面一路飞奔回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手扶着门框,缓了缓,才继续说道。
「我早上出门买菜去……路过巡司时,听到几个差役说……说富昌行彻底完了!」
「富昌行?完了?」
沈宓和沈兴国对视了一眼,皆是满脸诧异,不敢置信。
「丁婶,你会不会听错了?」
沈宓秀眉紧蹙道。
「上个月,富昌行与草头山悍匪勾结的事,闹得满城皆知,最后不也是不了了之?近期无甚大事,富昌行的根基岂能动摇?」
「是啊……」
沈兴国也沉声说道。
「勾结草头山悍匪,换作是别家,都够抄家杀头的了!富昌行不照样摆平了?照我看啊……除非是老天爷收他们,否则,绝完不了……」
「错不了!绝错不了!」
丁婆子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言之凿凿地说道。
「那都是昨晚的事儿了!都尉府甲士,去了一百多号!还有那什么红……我都没咋听说过的,内城诛邪司红……红甲卫!据说个个都是化劲强者!」
「那富昌行的大门,被硬生生拆了,院墙也倒了,内院、帐房、货仓……就跟被土匪洗劫过似的,啥值钱的东西都没剩下……」
「哦对了,也不是全没剩……」
丁婆子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那个常年有武者把守的小货仓例外,那里面的东西,没人敢动……」
沈宓和沈兴国已经听得僵在原地,一声没吭,四目发直,仿佛脑子已经彻底卡壳,根本无法继续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