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兄……坐!坐下说!」
韩绰坐了下去,又给了韩天启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也跟着坐下。
厅堂里灯火跳动着,把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见韩绰坐下后却不说事,付云琛立刻心领神会,沉声喝了句「都退下」。
待门外和堂后随侍的下人尽数退去。
韩绰仍未急着开口。
他侧耳听着那些脚步声,确认彻底消失后,方才缓缓道明来意。
「我要杀个人。只是,近期不方便亲自动手,想找付兄,借把暗刀使使。」
「这……这恐怕有些麻烦……」
付云琛眉心紧皱道。
「上次宋涿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才撇清关系……草头山大当家那头,我都还没好好给人家个交代……再想用人只怕是……难!」
「此事倒不急于一时。」
韩绰说道。
「我要杀的那人,眼下还在风口浪尖上,正是扎眼的时候。缓上个把月再动手,也不是不行。」
「……若是这样,我或可试试看。」
付云琛思忖后,算是答应了下来,话却没砸瓷实,并不敢打十足的保票。
韩绰点了点头,也倒没逼得太紧。
转而沉声说道。
「付兄,我父子二人今夜前来,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请说。」
付云琛目光一凝,洗耳恭听。
……
商行外的主街上。
覆甲佩刀的林奉孝,正带着一队都尉府甲士,巡逻至此。
夜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街面空荡荡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为首的两名甲士一手执戟,一手提着灯笼。
那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忽明忽暗,勉强照亮前路。
紧随其后的两名甲士都背着长弓,箭囊里各插着一支鸣镝。
这种特殊的箭簇,射向天空后,会发出锐啸声,若是遇到突发状况,可让友军迅速确定方位,第一时间集结过来。
年关将至,上头的老爷们,也不想让外城闹得太难看。
所以近期都尉府每晚都会派人出来巡逻。
就连庄妆所在的诛邪司,也派了挂职武者来南外城坐镇。平常不见人影,但只要鸣镝一响,『诛邪红甲』便会现身。
队伍缓缓前行。
走到一处巷口时,一名提灯的甲士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大人……」
他朝巷子里努了努嘴。
「那头,好像有动静。」
「我也听见了,像是老鼠。」
林奉孝耳廓微动,转而从那甲士手上接过灯笼,吩咐道。
「我过去看看,顺便方便一下……你们就地歇息片刻。弓箭手随时待命,如有异常,立刻用鸣镝示警!」
「是!」
众甲士纷纷领命。
过去这一个月时间,林奉孝深得都尉徐临渊器重,着力栽培。他本身进境也快,同僚也好,下属也罢,无有不服气的。
关键是,林奉孝斩杀宋雕、宋涿的功绩摆在那,实打实的武勋,足以服众。
手下这些甲士,皆对他心悦诚服,令行禁止,绝无二话。
随即,林奉孝便独自朝那巷道中走去。
灯笼在他手里晃着,光晕在雪地上,铺开一小片昏黄。
他原先在富昌行挂职过一段时间,对这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
这条巷子,往里走二三十步,有个岔口,往右一拐,便可以绕到富昌行的货仓。
重点是,巷子末端,有一处非常适合盯梢的角落。
那位置极其刁钻,既能将富昌行后门和货仓尽收眼底,自己还能隐藏在阴影下,前后都有遮挡,轻易极难暴露。
就算偶然被富昌行的人察觉到,也能借着地形,迅速撤离,退回主街,混入人群之中。
之所以林奉孝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因为,他先前挂职时,有次察觉到,那位置有动静。
他立刻扑了过去,可惜,冲到跟前时,早没了人影。
原本他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直到后来,他追杀宋涿、宋雕那天,答案终于揭晓。
「陈师兄,果然是你!」
林奉孝来到巷子末端,灯笼的光,照出一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