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穿坊而过,水面映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橘红。
河边三五成群的年轻学子,穿着院青衫,抱着匣,边走边说着什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轻轻淡淡的。
看着眼前这一切,李氏好不容易缓和平稳的情绪,又被激起了波澜。
「这么好的地方————也————也是我这种人能住的?」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中明显带着一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感。
不要说住在这,她甚至感觉自己连多看这地方一眼都不配。
先前在安乐里和街坊聊闲天时,马家小嫂子曾说起过内城的房价。
什么天文数字,什么一个月的租金够外城贫民苦挣苦攒大几年。
李氏当时只当是听天,听过就忘了。
但此刻站在这地方,那些话又翻上来,一句一句往她心头砸。
她心里清楚得很。
若不是儿子有了大出息,她恐怕连在这地方做个奴仆的资格都没有。
「娘,你别胡思乱想。」
陈成在一座宽门高墙的宅院门前站定,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进来吧,以后我们就住在这。」
「这————我————」
李氏如遭电击,硬是懵了好几息,才让汕迈开脚步。
要不是亲眼看着儿子拿出钥匙开门,她哪里敢往这样的门槛里迈?
进到院中。
庄妆虽然不在,但已经让人打扫过。
各处的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几簇枯草也清理了。每间屋子原本泛黄破损的旧窗纸,此刻都已换上崭新的雪白色桑皮纸,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李氏绕过照壁,目光从眼前宽阔的前院,慢慢移到正房、厢房、灶房————她一间一间数过去,无不是窗明几净,方正宽。
她双眼怔怔发直,喉咙微动,又咽了咽口水。
「阿成————像这么好的环境和地段,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宅子,就算是租————每月也得十七八两银子吧?」
十七八两?
七八十两都租不到————
陈成心头微动,面上却平静如常。他把手里那两个大包袱放在廊下,转过身来。
「娘,租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陈成正色道。
「这是我一位师姐的宅子,她给我算得很便宜。你别出去瞎传,也别去仔细问她,心里有数就成。」
「好————娘知道了。」
李氏用力点了点头,别的事她不敢保证,管住嘴还是能做到的,而且,一直都做得很好。
随后。
陈成让李氏在前院挑了一间她喜欢的厢房,然后把带来的东西都搬了进去。
这间厢房挨着后墙院角,相对比较清静,采光也不错。
房间里桌椅床榻齐全,都是老物件。木料上好,表面被岁月磨出一层温润包浆,触感极好,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娘,我在武馆还放着些很重要的东西,天黑前得赶回去取,这头您就自己收拾安顿一下————」
陈成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把备用钥匙和约摸十两碎银,直接放在了桌上。
「今儿的晚饭,您先拿带来的干粮对付一下,明早出去逛逛,想吃什么就吃,家里缺什么就买,钱不必省,用完再跟我说。」
「太多了,太多了————娘哪用得了这些————」
李氏连连摆手。
陈成却走得干脆,拎起那个用晾衣绳捆扎的包袱,一边走,一边叮嘱道。
「我今晚不一定能回来,您不必等我,早些落锁歇息。」
李氏用力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陈成已经出了屋子。
陈成出了厢房,却没急着走。
穿过侧廊月门,绕进后院,推门进了房。
这房不大,白天陈成走马观花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能看全乎,一桌一椅三面,此外再无它物。
越是这种一目了然的地方,越容易被人忽视,也便越适合藏东西。
他走到旁,双手抵住靠墙那一侧,用了些力,才将这硬木打造的沉重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