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粘稠的污渍,就像落在油纸上的水珠,根本沾不住,顺着皮面一寸一寸往下淌,最后聚在斗篷下摆,颤颤巍巍挂着。
陈成站起身,拎着斗篷的帽子,用力甩了两下。
「唰—」
所有污渍应声飞射出去,斗篷本身登时变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杀人不染血!片叶不沾身!
看到眼前这一幕,陈成眸底那抹亮色,愈发涌出不一样的神采。
随后。
陈成将那只满是血污的手,在尸体尚且干净的裤腿上擦干净。
接着,他又探手从尸体腰间,摸出一个干瘪钱袋。
扯开系绳,朝地上一抖,拢共也就几十枚铜板滚落出来,此外,再无他物。
他将这些铜板捡起,一只手捧着,转身朝先前路过的一条巷子走去。
走到一座土坯小院外。
他扬手将那些铜板扔进院中,然后,直接扯掉了挂在院墙上的晾衣绳,连同绳上晒着的两块破布,一并带走。
回到尸体旁。
他将那件血色斗篷折好,用一块破布包裹严实。又将那把刃口宛如波浪般扭曲的短刀,从尸体右手中拿过来,用另一块破布包裹好。
最后,他将两个包袱并在一处,用那根晾衣绳十字交叉,仔细捆扎紧实。
提在手里,看着就像两包旧衣,毫不起眼。
搞定这一切之后,他又凝定心神,目光仔细抹过周围。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自己的痕迹后,便疾步离去,迅速消失在巷道深处。
一段时间后。
两名著甲佩刀的巡卫司挂职武者,循着血腥味找了过来。
紧随其后,一队身着重甲、手持大戟的都尉府精锐甲士列队而来,金属甲胄随着步伐铿锵撞响,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见。
那两名挂职武者中,一人脸上有块巴掌大的青色胎记,从左侧额头一直蔓延到颧骨。
他单手按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每一步都踩得稳健、扎实。
另一人胸脯鼓鼓囊囊,将胸甲撑起一道惊人的浑圆弧度。脸蛋白皙秀气,虽然梳着男子发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
她眉头紧锁,盯着前方那具脑袋崩烂、胸膛塌陷的尸体,脸色愈发沉凝、冰冷。
「可恶————又是一个惨死的无辜百姓!」
她银牙紧咬,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
「这些红月妖人真该死!对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还用如此残暴的手段虐杀!」
她明眸一黯,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顺,我们分头追!绝不能让那些妖人再造杀孽!」
「不可!」
李顺眯起眼,脸上那块青色胎记微微皱起,像块揉皱的旧布。
「这次的红月妖人不同以往,连南三卫的差司都死了!你我皆是刚凝成六炷血气不久,必须按都尉大人的部署,一同行事————」
李顺话音未落,那女子竟已自顾自地朝前方一条巷道冲了过去。
「沈纯————你回来————你————」
进入安乐里地界后,陈成反倒放慢了脚步。
四周风平浪静。
空气里,沿途院墙的土腥味,墙根苔藓的潮腐味,浆洗的衣裳浆水味,咸菜的酸冽味,腊肉的咸香油香味————
所有这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可见,红月妖人的危机,并没有波及到这里。
正好四下无人,陈成索性便绕到里北那口老井处,将手中拎着的包袱放下,摇动辘轳把子,打上半桶井水。
他蹲下身,把手浸进桶里,仔细搓洗。
指缝、指甲缝、手背上的每一道细纹,全都搓得干干净净。
因他出手时专门留意、避让着,袖子上和身上,都没沾染到血迹。
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他便提起包袱,继续朝母亲住的那间小屋走去。
那间小屋,就在龙山下院隔壁。
陈成刚到附近,就看见巷道被人群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