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宋雕点点头,原本确实是想羞辱那青年一番,但被宋涿这么一呵斥,那点报复发泄的心思,也只能强行压下。
「死这么痛快,真是便宜你了————」
弯刀扬起,刀锋对准青年后颈。
「咻一—」
就在这时,一声锐啸从前方巷口传来。
那声音极短、极厉,像是撕裂布帛,又像是毒蛇吐信。
当宋雕和宋涿察觉到这异响的同时,一块破瓦片,已然精准凿进了宋雕握刀的手背上。
筋骨崩断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瓦片自其手背贯入,从掌心透出,带着一蓬血雨钉进墙里。
伤口像是被炸雷崩烂一般,周围皮膜翻卷,血肉模糊。
宋雕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弯刀脱手掉落。
宋涿反应极快,目光如电,猛地扭头看向瓦片射来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糟————还有高手!扯呼!」
宋涿心头一揪,甚至不再管宋雕的死活,自己扭头就朝前方狂奔。
只不过,前方巷道不断收窄,他魁梧的体格撞进去,极为不便,很多位置甚至需要侧身挤过,速度被大大拖慢。
他身后,宋雕顾不上捡起弯刀,更顾不上杀那青年,一门心思只剩下逃命,闷头紧追上去。
「咻咻咻一」
紧接着,又是数块破瓦片从后方射来,撕裂空气的尖啸在窄巷中回荡。
准头很差,但数量足够多。
其中有五块,命中宋雕的背脊,腿弯,手肘,屁股————
除了屁股上那一块,伤害性不高,其余全都造成了重创。
背脊钉入一块,整条脊骨像是被人从后头狠狠砸了一锤,劲力透骨,继而如同崩雷内爆,表面看着只是背脊鼓起一个大包,内部筋肉却已被崩烂如泥,脊椎也崩出无数细密裂纹。
右手肘上一块,直接穿透过去,差点将其小臂齐齐削下。
左腿膝弯和右脚跟腱各一块,双腿同时瘫软,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猛地扑倒下去。
「嘭—
—」
一声闷响,宋雕那臃肿的身子,被死死卡在杂物与土墙之间。
双腿和右臂都使不上劲,脊椎创伤处以下的腰腹开始渐渐失去知觉。
只剩那只完好的左手在地上乱刨,刨得指甲翻裂,血痕满地。
「爹!救我——!」
宋雕扯着嗓子嘶喊,声音都喊劈了,又尖又急,像是被刀抵住喉咙的年猪。
前方。
宋涿猛然回头。
他本只是想看一眼儿子的情况,可目光刚扫过去,整个人便被惊得猛一激灵双眼猛地瞠开,瞳孔骤然瑟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就仿佛是————活见鬼了一般!
在他的视线里,分明多出一个贫民模样的少年。
可他宋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少年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这他妈的,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他宋涿在绿林道混迹半生,别的长处不敢说,但警觉性绝对是超一流的!
昭城都尉府和巡司联手通缉了他七八年,连他的毛都没抓到一根。
这靠的可不是运气!
他对危险的嗅觉,对任何风吹草动的感知,都远远强于常人!
然而此刻。
他竟连那少年的一丝气息、一声脚步、一缕血气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仿佛那少年真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条本就没有丝毫生气的鬼魅虚灵,游魂邪祟!
没错。
这少年正是催动无间月息,悄然迫近而来的,陈成。
「你,你是人是鬼!?」
宋涿声音发颤,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内心在疯狂权衡,是否要弃子自保?
陈成不语,只是继续疾步迫近。
踩过瘫在地上的宋雕时,陈成的脚掌在其脖颈处缓缓擡起,要将其直接踩死。
「陈师兄!」
后面废墟里,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挣扎着爬了出来。像是用尽所有气力地喊了一声。
陈成略微迟疑了一瞬。
那只即将坠落的脚掌,终是敛去劲力。
他俯身下去,从宋雕腰间,摸出个略显干瘪,但分量十足的钱袋,往怀里一塞。
旋即身形猛地窜起,直直扑向前方的宋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