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闭数据板,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厅内,站在那面灰白色的墙壁前面,目光落在一片平整的表面上,安静地站立了片刻。
在T-09星界,纪棠在第三十一天的傍晚再次走到了那块岩石前。他这一次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站在岩石旁边,把手掌平贴在岩石表面上感知了一下它的温度。温度比环境温度高出明显可感知的幅度,像是经过连续数十天的接触后,岩石本身已经被持续积累的热量加热到了一个更高的基准水平。他在确认了温度之后在岩石上坐下来,闭眼,把核心调整到共振频率,感知沿着熟悉的方向向外延伸。
温热感在接触亮点的瞬间涌入他的核心。这一次的流量比前几晚又大了一些,温热感在涌入之后以恒定的速度持续流动着,没有出现波动或间歇。那棵树状的轮廓在他的感知中以完整的形态呈现了出来,树干的纵向纹理之间分布着比前一次更多的横向连接线,密度已经增加到了可以被清晰辨认的程度,像是一张正在被逐步织成的网正在从树干的中段向上下两端同时扩展着编织的范围。树冠中心的亮点和树干底部的亮光保持着同步跳动的节奏,枝条末端的亮斑以相同的频率持续闪烁着。
他在温热感持续的过程中感知到了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新结构——树干中部的一处横向连接线密集区域中,出现了一小团比周围纹理更亮的光团。它的体积不大,和拳头相当,位置在树干中部偏右的位置,像是正在织成的网的中心点。它在温热感持续期间保持着一个恒定的亮度,不像枝条末端的亮斑那样闪烁,也不像树冠中心和树干底部的光点那样以节奏跳动。它只是持续亮着,稳定而恒定,像是一盏已经被点燃且不再需要额外燃料来维持燃烧的灯。
温热感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缓慢消退,但消退的速度比以前更慢了。它在消退到常温水平之后留下了一层比前几晚更厚的持续微温,包裹着纪棠的核心,像是一层已经形成了固定厚度的保温层。他睁开眼站起来,夜风从他的身体表面流过,但那层持续微温的厚度足以让他的核心在夜风中保持着和内环境同等的温度。
他沿着坡道向下走去,在转折处遇到了张伯远。他把树干中部出现的那团新光团描述了一遍,位置在树干中部偏右的横向连接密集区域中,亮度恒定不闪烁,大小和拳头相当。
“那团光团的形态和其他光点不一样。”纪棠说,“其他光点是跳动的,它是持续亮的。像是已经被点燃了,不需要再被点燃。”
张伯远站在坡道转折处,感知着纪棠核心表面那层持续微温的厚度。“那团光团的亮度在温热感持续期间有没有出现过任何波动?”
“没有。它非常稳定。比任何其他光点都稳定。”
张伯远在夜色中安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明天傍晚继续。如果那团光团的亮度或位置出现了任何变化,记录下来。”
纪棠沿着坡道继续向下走去,他的步伐在夜色中逐渐远去。张伯远留在坡道转折处,在夜风中站了许久,感知着纪棠核心那层持续微温正在以稳定的厚度包裹着他的核心,像一层已经成型的外壳正在逐步形成。
在领地核心,林薇在第三十一天上午提交了观察期的第一份例行报告。报告通过加密通讯通道发送到议会行政服务局的指定接收端,内容涵盖了领地内部组织结构的基本信息、三条防线的人员编制概况、能量循环系统的运转数据摘要和附层覆盖范围的初步统计。报告的措辞中立而克制,没有倾向性判断,只是把采集到的数据按照标准格式做了整理和呈现。她在提交报告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向铸新区主街的方向。她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打开数据板,开始准备下一轮的数据采集计划。
徐无异在当天下午收到了零一系统推送的裂痕更新数据。那条持续收缩的空间裂隙在经过了数周的缓慢愈合之后,收缩速度终于进入了尾声阶段。零一的系统在报告中写道:“裂隙开口面积已收缩至不足原始尺寸的相当小比例。当前收缩速度符合自然愈合的衰减曲线。预计在接下来的数天内将完全闭合。闭合后该位置的原本空间结构将恢复到正常状态。”
徐无异把那份报告看完,关掉了光幕。裂隙正在自行关闭,它正在从一片持续存在的裂口逐步变回完整的空间结构。那片曾经涌出过数万星兽的开口正在以越来越慢的速度逐渐收拢,像是被撕裂的织物正在被看不见的手逐针缝合。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感知着北段防线方向那处裂隙所在的位置。它的开口面积已经缩小到了接近收束的状态,边缘的空间扭曲已经大幅减弱,那层被撕裂过的空间纹理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中间靠拢,像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正在从边缘向内收缩,把曾经张开的部分重新拼合在一起。他在感知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确认裂隙的愈合过程在持续平稳地推进,没有出现突发性的扩张或收缩波动,然后收回感知,转身走回控制台前坐下。
姜在第三十一天的傍晚从坐标锚点标记器的位置返回了领地。他在穿行过程中保持着对标记器信号的持续监测,确认它以稳定的功率保持着发射状态,没有因为任何原因出现信号衰减或中断。他回到核心驻地大厅时天色已经偏暗了,大厅的落地窗外那些正在亮起的暖金色光点把窗框的轮廓映照成一圈明亮的剪影。
姜站在控制台旁边,把数据板放在台面上。“标记器运转正常,信号稳定。那片空间中仍然没有出现任何新的能量信号或结构痕迹。但我在返回途中注意到了一个现象——标记器信号在穿过领地边界线时,波形出现了一次短暂的调整,像是网络自身的能量场在边界位置对经过的信号进行了一次重新校准。”
徐无异坐在控制台前。“校准的方向是什么?”
“把标记器的信号频率调整到了和网络主干节点一致的频段。像是网络把标记器信号认作了自己的一部分,在它进入领地范围时自动完成了频率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