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东侧漫过来,覆盖了整片领地。东侧草地在暮色中持续聚集着暖金色的光点,那片光膜在夜色中呈现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均匀的亮度。周明远没有去晚课,他站在草地边缘的老树下面,感知着那些核心正在以几乎完全一致的频率缓慢跳动着。他在那片同步中感知到了一层比平时更厚的情感质地——不是单一的,是多种质感的混合。温暖、信任、疲惫后的安宁、共同经过战争之后形成的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确认。那些情感在核心共振的过程中被自然释放出来,在网络中形成一层持续流动的底色,既不同于晚课上由语言触发的同步,也不同于日常训练中由指令引发的协作。它更像是一种自发的、由共同经历锻造出来的共振,不需要任何外部触发因素就能自主持续。
他在树影下站了将近一个时辰,然后转身走回住处。他在桌边坐下的时候,窗外的夜色中仍然亮着那片持续的暖金色光晕,均匀而稳定,像是一层覆盖在地面上的薄薄的光膜。
纪棠在第二十三天傍晚再次坐到了那块岩石上。夜色从东侧山脊线后面漫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稳了,核心调整到共振频率,感知沿着熟悉的方向向外延伸。温热感在接触亮点表面时涌入他的核心,这一次的强度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温热感在涌入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逐渐消退,而是在峰值位置持续停留了一段时间,像是一道泉眼在被撬开之后以稳定的流量持续喷涌着泉水。
在温热感持续停留的过程中,那棵树状的轮廓在他的感知中完整而清晰地呈现了出来。树干的纹理纵向延伸,在接近顶端处分叉成数根枝条,枝条末端的亮斑以均匀的节奏持续闪烁着。他在那棵树的轮廓中感知到了一个此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树干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团更加密集的暖金色光团,体积不大,亮度比周围的树干纹理高出数倍,像是树根附近埋藏着一块正在持续发光的石头。
温热感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缓慢消退,但消退的速度比以前慢得多。它在消退到接近常温水平之后,没有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了一层持续的微温,像是在纪棠的核心中形成了一道常驻的温水层。他睁开眼从岩石上站起来,夜风从东侧吹来,他感知到自己的核心在夜风中仍然保持着那层持续的微温,没有因为外界温度的变化而冷却。他沿着坡道向下走去,在转折处遇到张伯远的时候,把今晚感知到的树根附近那团暖金色光团描述了一遍。
“树干底部有一团更亮的光团。”纪棠说,“大小和拳头差不多,位置在树根附近。它在温热感持续期间始终亮着,温热感消退之后它也跟着消失了,但在它消失之前我能明确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张伯远站在坡道转折处听完了纪棠的描述,在夜色中安静了片刻。“那个光团的位置是固定的还是在移动?”
“固定的。它就在树根附近的一个位置上,没有移动过。”
张伯远点了点头,没有做出判断。他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感知着纪棠核心那层仍然持续存在的微温——温度比环境高出明显可感知的幅度,像是核心内部正在持续产生着一层低功率的热量。
“回去休息吧。”张伯远说,“明天傍晚再来。”
纪棠点头,沿着坡道继续向下走去。他的步伐在夜色中逐渐远去,张伯远留在坡道转折处,在夜风中站了许久,感知着坡道上方那块岩石表面持续残存的温度正在以比以前更加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