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
“对。不正常。”卡琳说,“星盟当初设立星界战场的时候,预期是每万年至少能培养出两位三阶。实际数据是六万年出一个。”
“议会内部对这件事有过无数次讨论,换过管理方案,调整过奖励结构,甚至修改过征召频率。全都没有用。该过不去的还是过不去。”
她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比刚才沉了一些。
“殷无极当年晋升的时候,议会也派人去见他了。问了他很多问题,修炼路径、突破时的感受、内天地的构建方式、精神层面的蜕变过程,问得很细。他把能说的都说了。”
“后来议会按照他的经验调整了星界战场的部分规则,把兽池的发放频率提高了三倍,把内景图的解锁条件提前了一整个轮次。”
“结果呢?”
“结果还是一样。”卡琳的声音里没有沮丧,只有陈述,“殷无极的经验是殷无极的,他自己走通了那条路,但照搬那条路的人走不通。你也是一样,你走过的每一步,如果换成另一个人来走,能不能重复?”
徐无异想了一下。
“不能。”
“所以议会这些年想明白了一件事。”卡琳说,“培养强者的关键不在于复制路径,在于找到能自己开辟路径的人。你走出了你自己的路。这条路和殷无极完全不同,他是以兽池为根基,研究了数千种星兽才找到方向;”
“你是以内景图为引,从精神层面先完成了蜕变。起点不同,过程不同,但你们都到了同一个终点。议会想知道,你这条路里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被提取出来、变成可传授的通用方法的。”
徐无异听完,沉默了几秒。
“我在突破之前,自己也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他说。
“没人知道。”卡琳说,“殷无极不知道,你不知道,历史上所有冲击三阶的人都不知道。但走通了就是走通了。议会不会要求你保证下一届征召者都能复制你的成功,那是不可能的。”
徐无异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那片暗金色的荒原上,卡琳就站在他对面,素白色的便装在星界战场无风自动的能量波动中纹丝不动。
她在等他的回答,但没有催促的意思。那种等待的方式很特别,不是耐心,是时间感不一样。对于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三阶个体来说,几分钟的沉默根本不叫沉默。
“你刚才说,我是第二个。”徐无异开口了。
“是。”
“殷无极呢?”
卡琳微微沉默,然后叹息道:“陨落了,四千六百年前。”
徐无异把手从身侧放下来,垂在腰侧。
他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意识深处那棵内景树微微晃动了一下,金色的果实还在最高处安静地悬着,上面的光泽比刚结出来时更加润了。
殷无极。两万三千年前从第一星界战场走出来,用兽池研究了数千种星兽的气血运转方式,在肉身中开辟了内天地,踏足天人。
后来花了八千年从三阶晋升四阶,成为星盟议会的成员。
然后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陨落了。
“怎么陨落的?”他问。
卡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背后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有别的东西。她做了判断之后回答了。
“四阶第三步,真实星域置换融合的过程中,遭遇星兽族三头三阶领主级存在的伏击。殷无极当时正在将自己的体内星域与一片真实星系融合,处于境界最不稳定的时期。他击杀了其中两头,被第三头重伤,星域置换失败,星核碎裂。”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渲染悲壮,也没有回避细节。
“议会事后调查发现,那三头领主的伏击是有预谋的。星兽族有一个专门的情报系统,能追踪人族四阶强者的晋升节点。殷无极的晋升时机被泄露了。”
“被谁泄露的?”
“至今没有查出来。”卡琳说,“泄露渠道可能是一个被渗透的中层文明的情报网络,也可能是一个在星盟内部潜伏了很久的暗桩。但查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找到源头。”
她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某种遗憾。
“议会对这件事负有责任。殷无极陨落之后,议会加强了所有四阶晋升者的护航措施,还增设了一个独立的情报监察部门。但殷无极本人已经回不来了。”
徐无异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见过殷无极,甚至在那天之前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过。但他现在站在这片荒原上,脚下的灰白色地面是地议员的遗体所化,头顶的暗金色天空是星界战场万年不变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