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在精神。
内景不是用能量堆出来的,不是用规则造出来的,是用精神孕育出来的。它不是一个器官,不是一个系统,是一种精神世界的具象化。
只有当精神强到一定程度,内景才会自己出现,就像种子发芽,水到渠成。
他想起了陈望秋笔记里的那句话——天人没有门。那道门不是推开的,是自己消失的。
他想起了宋知寒说的那个问题——我活了几百年,练了几百年,打了几百年,到底在练什么,在打什么,在活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个念头——想看。想看自己能走多远。
那个念头简单到说出来都可能没人信,但那就是他最纯粹的精神内核。
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不是什么崇高的使命,就是单纯的好奇心,一个少年对武道尽头的好奇心。
这股好奇心支持他走过了宗师、神意,走到了二阶的顶点,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它不是能量,不是规则,不是任何物质层面的东西。它就是精神,纯粹的精神。
徐无异把石板轻轻放下,盘膝坐在虚空中。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气血网络,不再去想秩序规则,不再去想任何修炼的事情。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很多年前第一次站桩时那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感受自己的存在。
独立空间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变化。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多天。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不是体内气血网络的变化,不是秩序规则的变化,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在动。
那个东西很小很轻,像一粒刚刚掉进土壤里的种子。但它确实在动,在发芽,在往更深处扎根。
他睁开眼。
石板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和他的意识产生了一种无声的共鸣。
画面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人影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化作一道金光飞入他的眉心。
徐无异身体微震。
意识深处多了一样东西,不是知识,不是记忆,是一种感觉,一种指引。它告诉他内景的门已经打开了——不是被他推开的,是自己消失的。
因为他终于不再去推了。
他站起身,把石板小心翼翼地收进收纳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胡先生。”
虚影在他面前凝聚。胡先生还是那身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量过角度。
“徐无异先生,恭喜您获得内景图。”
“这份图,是星界战场特意给我的?”
“是的。”胡先生说,语气平稳,“管理系统评估了您的修炼路径,发现您已经在物质层面走到了极致,但精神层面尚存不足。”
“这道门槛拦住了绝大多数即将突破的征召者,能走到您这一步的人,在六万多年中也不多见。所以管理系统决定将‘内景图’授予您,希望您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徐无异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独立空间在他身后开始瓦解。暗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脚底传来轻微的失重感。
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据点核心区域。那根本源能量光柱还像往常一样喷涌着,周围一片安静,仿佛经历了一轮激烈的征召只是一场梦。
郑远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急切而兴奋,但徐无异一时没有回应。
他盘膝坐在光柱旁,将意识沉入体内。气血网络还在,秩序规则还在,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意识深处那粒种子还在,很安静,但确实在生长。他不知道它最终会长成什么,但他知道方向对了。
几天后,运输机在星京东郊空港降落。徐无异走下舷梯,远处等着他的依旧是陆绍元和沈晋,老人和刀客站在秋风里,望着他的眼神中满是期盼。
他走过去,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把那份内景图展示给他们看,然后把自己领悟到的东西简单说了一遍。
陆绍元听完沉默了很久,老人抬头看着远处暗下来的天色,忽然笑了:“这条路,前人走了六万多年没走通。现在你也找到了,而你把方法带回来了。”
沈晋拍了拍刀柄:“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徐无异没有接话。他转身望向临江的方向,那里的别墅里还有一面满是拳印的晶体墙壁。
但他知道接下来他要练的,不再是拳头。
而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