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周秉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了很多,但那种平稳下面压着的火气还是能听得出来。
“父皇知道了吗?”
“还没有。”周秉正说,“臣刚从徐无异那里回来,第一时间来见殿下。”
李景流点了点头。他松开腰间的刀柄,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走吧,跟我去见父皇。”
他说完这句话,继续朝皇宫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什么。
周秉正跟上去,走在李景流身后半步的位置。深青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声音。
皇宫的灯还亮着。
李承渊没有睡。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奏章。朱砂笔搁在笔架上,茶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没有批奏章,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深陷的眼睛盯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星图。
李景流和周秉正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李承渊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星图上,停留在那片已经退了很多的边界线上。
“父皇。”李景流躬身行礼。
周秉正也跟着行礼,腰弯得比平时更深。
李承渊终于把目光从星图上收回来,落在李景流身上,又落在周秉正身上。
“说吧。”
周秉正把和徐无异见面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从徐无异的站姿、表情、语气,到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他说话时停顿了几次、停顿了多久,都说得清清楚楚。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能量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承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腹部交叉着,指尖微微用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他要技术资料。”李承渊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面前的人,“连设计图纸和工艺流程都要?”
“是。”周秉正说,“他说一样都不能少。”
李承渊的手指在腹部收得更紧了。
“他还说半个月后要来主星亲自取。”
“是。”
李承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呼吸很慢,每两次呼吸之间间隔很长时间。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胸腔里气流进出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御案前的李景流。
“你怎么看?”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了一下。他把刚才在停机坪上对周秉正说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然后把那些话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父皇已经算过那笔账了,他再算一遍,也只是重复。
“父皇。”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但平稳下面压着一种极其克制的屈辱。“儿臣认为,徐无异不是在谈判,是在报复。他对南武星界的态度,和对羽人文明、妖刀星界完全不一样。”
“羽人文明他打完了还留了寒翼一条命,妖刀星界的断念他打完就完了,没有牵扯其他人。但对南武星界,他要的不是资源,不是技术,是让我们低头。”
李承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你说的没错。”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苍老而平静。“徐无异是在报复。但他报复的不是南武星界,是易淮南的那一刀。”
“他不需要谈判,是因为他有实力不谈判。他选择强硬,是因为他对南武星界有怨气。如果换一个和联邦没有仇的文明,他可能会更温和一些。但南武星界不是那种文明,我们是他的敌人,他不需要对我们客气。”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捏得指节发白。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答应他的条件?”
李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星图前。
苍老的手指在星图上缓缓移动,从联邦的蓝色区域画了一条线,穿过几个中小文明的势力范围,到达南武星界的深紫色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