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异没有看那些护卫。
他的目光穿过广场,穿过妖刀道场的穹顶大门,落在道场深处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头发披散在肩上,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横放在膝上,刀身没有任何光泽,刀刃边缘有一层极其细微的暗红色光芒在缓缓流转。
断念。
妖刀星界当代第一刀法宗师,神意境巅峰,实力不在羽皇之下。
疯起来不要命的那个。
徐无异迈步朝妖刀道场的大门走去。
步伐不快,和他在临江步道上散步的速度差不多。
但他每走一步,那些护卫就往后退一步。
不是他们想退,是身体自己在退。
那种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的感觉,让他们的本能压过了理智,身体在意识的指令到达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都退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妖刀道场深处传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金属上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颤音。
护卫们如释重负,齐刷刷地收刀后退,在广场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徐无异穿过那条通道,走进妖刀道场的大门。
道场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壁是黑色的石材,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木板。
整个道场里只有一样东西。
刀。
墙上挂满了刀,地上插满了刀,穹顶上悬满了刀。
长的短的,宽的窄的,直的弯的,黑的白的红的,各种材质、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刀。
每一柄刀上都残留着规则之力的痕迹,有的已经很淡了,有的还在微微发光。
那些刀,都是断念用过的。
一柄刀代表一个阶段,一柄刀代表一种理解,一柄刀代表一次突破。
从最初的普通铁刀到现在的通体漆黑长刀,断念的刀法之路就刻在这些刀上。
断念坐在道场中央的木台上,暗红色的长袍铺在深红色的木板上,几乎要和木板融为一体。
他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刀锋状的光芒在缓缓旋转。
徐无异在木台前三步处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断念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刀刃磨擦骨头时才有的质感。
“徐无异。”
他说出了这个名字,不是疑问,是确认。
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你知道我会来。”徐无异说。
断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难说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南武星界发来的警告,说你可能在近期对妖刀星界采取行动。李景流那小子在易淮南死后就开始担心了,担心你会迁怒于我们。”
他的手指在膝上的长刀刀身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不担心,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徐无异看着他,没有说话。
断念抬起头来,长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瘦削但棱角分明的脸。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战意,像一团被关在笼子里的火。
“羽皇死在你手里的时候,我就想找你打一场。但那时候你在北线,我在星界的另一边,过不去。”
“易淮南死在北线虚空的时候,我更想找你打一场。但你还是不在。”
“现在你来了。”
他从木台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刀刃出鞘时才有的干脆利落。
暗红色的长袍从肩上滑落,露出下面精瘦但结实的身体。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护甲,只有一件深红色的紧身衣,紧身衣上没有任何装饰。
那柄漆黑长刀被他从膝上拿起来,握在右手中。
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在握刀的瞬间亮了起来,从刀刃边缘蔓延到整个刀身,又从刀身蔓延到他的手臂、肩膀、胸口。
刀和人,在这一刻融为了一体。
“刀即是人,人即是刀。”
这句话不是吹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断念的气息,在握刀的瞬间暴涨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