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施压也被排除了,因为联邦在星界征召之后,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南武星界,施压不仅没用,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虚弱。
唯一的办法就是暗杀,用最顶尖的刺客,在最合适的时机,一刀毙命。
徐无异一死,联邦在星界战场上的扩张势头就会戛然而止。
没有徐无异的联邦,虽然还有沈晋、秦武、姜暮舟这些神意宗师,但这些人都已经老了,潜力已尽,威胁远远不如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徐无异。
但现在,这个唯一的办法也失败了。
李景流走进皇宫大殿的时候,南武皇帝李承渊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
大殿里只有几个侍从站在角落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奏章翻动的沙沙声。
李承渊看上去大约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面容依旧硬朗,剑眉入鬓,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握了几百年权柄才能沉淀出来的沉稳。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龙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金龙的鳞片是用真正的星兽鳞片镶嵌而成的,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的双手枯瘦但有力,拿奏章的姿势稳得像是焊在手上。
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奏章,最高的几摞已经超过了御案边缘,随时可能滑下来,但又始终没有滑下来。
李景流走到御案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渊没有抬头,继续批阅手里的奏章。
朱砂笔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写下一个一个红色的批注。笔迹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起来吧。”李承渊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有力,“战报我已经收到了。易淮南死了,芯片也丢了。”
李景流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他低着头,没有辩解。
“是儿臣考虑不周。”李景流说,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极其克制的自责,“易淮南的实力确实不足以击杀徐无异。儿臣低估了徐无异的感知能力,也高估了易淮南的暗杀手段。”
李承渊终于抬起头来,把朱砂笔搁在笔架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那双深陷的眼睛看着站在御案前的儿子,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低估,高估,这些都是事后的总结。事前你是怎么想的?”
李景流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说道:“事前儿臣认为,易淮南的感知遮蔽规则可以克制徐无异的秩序感知。”
“徐无异的肉身再强,如果感知不到对手,就只能在被动防御中露出破绽。易淮南只需要找到一个破绽,一刀就够了。”
“那你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
“知道了。”李景流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少见的挫败,“秩序规则不是靠感知屏蔽就能克制的。”
“易淮南把自己藏得再深,也改变不了他存在于虚空中的事实。只要存在,就有规律。只要有规律,秩序规则就能感知到。”
李承渊把茶杯放在御案上,靠在龙椅的椅背上。
“徐无异这个人,我已经研究了很久。从他第一次在星界战场上崭露头角开始,到独力击杀血翼,到星界征召击败叶一心和夏尔。”
“再到羽人主星三拳击杀羽皇,再到如今将你派去的刺客反杀。每一次都在超出别人的预期,每一次都在打破别人对他的判断。”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感慨。
“这种人,在星界战场上很少见。大部分强者走到了顶就停下了,像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滚到山谷里就不再动了。”
“但徐无异不是石头,他是瀑布。看着已经很高了,但还在往上冲,冲到哪里算个顶,谁也不知道。”
李景流低着头,没有接话。他知道父皇还有话要说。
李承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侧面那张巨大的星图前。
星图上标注着第二星界战场所有文明的势力范围,南武星界的暗紫色区域位于星图的东南方向,和联邦的蓝色区域之间,隔着好几个中小文明的势力范围。
“这次刺杀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南武星界的意图已经暴露了。”李承渊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种李景流很少听到的凝滞感。
“联邦不是傻子,他们会从易淮南身上,查出来他和羽人之间的联络。一旦查出南武星界和羽人勾结,在外人看来就不是简单的刺杀了,而是南武星界联合异族对付同族。”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
“这意味着南武星界在星界战场上,外交空间会受到极大压缩。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中小文明,会因为这个消息彻底倒向联邦。湛蓝和真龙两大星界也找到了借口,正好借机进一步排挤我们。”
李景流抬起头看着父皇的背影。
明黄色的龙袍在星图的暗光下显得有些暗淡,九条金龙的鳞片不再闪闪发光,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默的暗金色。
“联邦会宣战吗?”他问。
李承渊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缓缓移动,从联邦的蓝色区域画了一条线,穿过几个中小文明的势力范围,到达南武星界的暗紫色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