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淮南把废弃哨站的位置坐标调出来,和他的潜行舰所在位置做了对比。
哨站位于联邦控制区西北边缘,距离潜行舰所在裂缝大约一万两千公里。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太远。
他把所有情报逐一看完,然后将数据屏切换到了航迹分析模式。
屏幕上的星图投影出过去几天里,北线联邦控制区所有舰船的航迹数据。
这些数据大部分是他从公开的航道信息中截取的,还有一些是通过潜行舰自身,通过远程扫描系统被动收集的。
航迹数据和往常一样,联邦的巡逻舰在固定航道上按部就班地巡航,运输机在空港和据点之间来回穿梭,偶尔有几支侦察队从控制区边缘掠过,执行常规侦察任务。
他把航迹数据放大了三倍,逐条分析。巡逻舰的航速没有变化,侦察队的路线没有偏移,运输机的起降频率和几天前完全一致。
一切都很正常。
但有一件事让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裂缝外围大约三千公里的位置,航迹数据中出现了十几个微弱的金属反射信号。
这些信号在原始数据中几乎被背景噪音完全淹没,是他的潜行舰分析系统经过多层过滤之后才勉强提取出来的。
每个信号的反射强度都很低,低到不像是一艘舰船,更像是陨石表面自然形成的金属矿脉反射。
但信号的位置分布太均匀了,在大约三千公里的弧线上等距排列,形成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半圆形监控扇面。
自然形成的金属矿脉不可能排列得这么均匀。
易淮南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按在面前那柄漆黑长刀的刀身上。刀身冰凉,刀刃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在他的触摸下微微跳动了一下。
联邦发现他了。
这个结论在他的脑海中,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完全成形。
潜行舰在裂缝深处的藏匿位置没有暴露,但联邦已经锁定了裂缝的大致范围。
那些金属反射信号是侦察单位,不是作战单位。联邦不想惊动他,所以在裂缝外围布了一层被动监控网,等他回舰的时候再收网。
他们等他自己走进笼子里。
易淮南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跳节奏没有变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灰黑色眼睛在数据屏的深蓝色光芒中闪了一下,然后他将数据屏关掉,从悬浮平台上站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朝舱门走去。
潜行舰不能留了。
舰载智脑里有大量情报数据,必须全部销毁。销毁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分钟,也足够联邦察觉异常并加速收网。
他没有时间了。
易淮南将手掌按在舱壁上的紧急销毁面板上。
舰载智脑的加密保护程序被激活,所有存储数据在三十秒之内被覆写了十六次,彻底无法恢复。
能量核心的过载程序同步启动,核心温度从正常水平急速攀升,外壳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最后扫了一眼舰桥。悬浮平台、通讯台、数据屏,所有的设备都在能量核心过载的嗡鸣声中微微震颤。
然后他跃出舱门,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灰色残影,朝裂缝深处飞掠而去。
身后的潜行舰在几息之后炸成了一团无声的火球。
舰体在高温中扭曲、熔解、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撞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激起一片密集的碎石雨。
易淮南没有回头。
他从裂缝的另一端穿出去,脱离了陨石群的遮蔽,进入了开阔虚空。感知遮蔽规则在他体内全面运转,将他的身形和能量波动完全吞没。
他选择的撤退方向是远离联邦控制区的深空区域,那里没有航道,没有据点,只有无尽的暗灰色虚空。
他在虚空中无声飞掠。脚下的虚空没有实地,但他的规则之力在脚下凝聚出极其细微的力场,每一脚都踩得很稳。
速度很快,快到他身后的裂缝入口在几息之内,就变成了一个看不清轮廓的小点。
他在脑中快速计算联邦的反应时间,潜行舰爆炸产生的能量波动,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外围的侦察单位捕捉到。
联邦会立刻收网,作战舰艇会从各个方向朝裂缝位置合围。
但他们合围需要时间,从外围收紧到裂缝入口,至少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足够他脱离包围圈,进入深空区域。
只要进入深空,联邦就再也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