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持续到第十八天的时候,姜暮舟在凌晨叩响了徐无异的房门。
北线基地的照明系统正处于最低功耗状态,走廊里只有贴着墙根的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徐无异没有躺下,他盘坐在训练垫上,体内的秩序规则仍在缓慢运转,心脏处的节点随心跳将能量结晶推向全身。
他听见脚步声在通道里由远及近,步幅均匀,落地很轻,是姜暮舟的习惯。
门开了。
姜暮舟站在外面,长风衣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头发被虚空中那股特有的能量流吹得有些乱。
眼眶凹陷,瞳仁里的血丝比前几天又密了一些,但他的站姿依然笔挺,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数据板。
“位置锁定了。”姜暮舟走进房间,把数据板搁在桌上。
板面亮起来,一道全息投影浮在半空,显示的是一片徐无异从未在联邦星图上见过的灰白色区域。
区域中央是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两侧岩壁呈结晶状,边缘残留着星界通道碰撞时产生的高温熔痕。
裂缝宽度不到二十米,向深处延伸超过三千公里,沿途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陨石碎块。
在裂缝深处大约两百公里的位置,有一团极其微弱的能量反应,被几块大型陨石半遮半掩地挡在后面。
“星界缝隙。”姜暮舟用指尖点了点投影中的裂缝,“位置在东南方向,距空港约八千公里。是古早时期星界通道碰撞产生的次生裂缝,北线像这样的缝隙有几十处,大多都塌了,这一处因为位置偏,从来没被人注意过。”
他放大那团能量反应,画面中浮现出一艘舰船的模糊轮廓。
舰身细长,表面没有任何突出结构,通体呈深灰色,和周围的陨石颜色几乎一致。
能量波动的强度极低,但频率很稳定,三十七赫兹,每隔十秒有一次零点三赫兹的微调。
这是舰载能量核心,在维持最低功率运转时独有的特征。
“南武星界的隐形侦察舰。”姜暮舟的语气很确定,“潜行舰的能量特征和湛蓝星界提供的情报数据完全吻合。藏在裂缝深处,周围有陨石遮挡,如果不是把扫描范围从五千公里硬推到八千公里,根本不可能发现。”
徐无异从垫子上起身,走到桌前俯视那道全息投影。他下意识将秩序感知探出去,在投影标注的那片区域反复扫过。
隔着八千公里的虚空,秩序感知无法直接捕捉到那团能量反应,但透过投影中的能量波形图,他能分辨出那股波动里一些不自然的地方。
波动太规律了,规律到不像任何一种自然空间现象。
“舰上有人?”他问。
“能量扫描只探测到单一波动源,没有复合生命体征。舰体标准长度四十米出头,是南武星界最小的单人侦察舰,一个人就能操控全部系统。”
姜暮舟停顿了一拍,补充道。
“但我只能确认潜行舰在那,确认不了易淮南本人的位置。他可以设定自动驾驶模式然后离舰潜伏,也可以人就在舰上但用感知遮蔽压住了自己的生命体征。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徐无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姜暮舟的判断很保守,但保守有保守的道理。
一个顶尖刺客不会把自己关在铁罐子里等人来抓,尤其是在面对一个感知能力超出常理的对手时。
但也正因为潜行舰是他的移动基地,是他补给、休整、接收情报的核心节点,他不可能永远不回去。
“把坐标发给沈宗师。”徐无异直起身,“让人在星界缝隙外围布一层监控网,不要贴近裂缝本身,所有侦察单位保持被动接收模式,不发送任何主动信号。潜行舰留在原地就是最好的诱饵,易淮南迟早会靠近它。他靠近的那一刻,机会就来了。”
姜暮舟点头,拿起数据板转身出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去,被通道尽头那扇金属门闭合的声响截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无异回到训练垫上盘膝坐下,但没有进入深层修炼。
他把意识扩散到体表,让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肌肉都维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窗外的暗灰色虚空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陨石带边缘传来的能量波动也和昨天一样平稳。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视线之外慢慢移动。
凌晨三点十七分,姜暮舟进入了空港指挥中心的通讯室。
房间不大,四壁覆着隔音板,中央摆着一套军部配发的加密通讯设备,面板上的指示灯在暗光里明灭不定。
他按下沈晋的加密频道,通讯瞬间接通。
“怎么说?”沈晋的声音沙哑但清醒,背景里传来金属磨擦的细响,像是什么东西刚从刀架上被拿起来。
“星界缝隙,坐标稍后加密传输给你。”姜暮舟把数据板上的信息逐条发送过去,语速不快不慢。
“东南方向八千公里,次生空间裂缝,深度超过三千公里。裂缝深处两百公里发现南武星界潜行舰的能量波动,特征和情报记录一致,是易淮南的座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