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竖瞳里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
“这不是软弱,这是在弄清楚他的真实实力之前,保住熊人族仅剩的家底。”
……
运输机穿过星界通道,舷窗外的景色从灰白色的空间壁障,重新变成了联邦本土的蓝天白云。
星京东郊空港的跑道两侧,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吹,金黄色的叶片打着旋飘落在停机坪上。
徐无异走下舷梯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秋风里的陆绍元。
这位联邦最高议长,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脸上的皱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他身后站着冯灼华和几位军部的将官,再往后是一排笔挺的军部警卫。
陆绍元没有带仪仗队,没有铺红毯,只有他自己亲自来了。
徐无异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陆议长。”
陆绍元抬起那双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破损的作战服上停了一瞬,又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老人笑了。
“好。”陆绍元说,声音苍老但有力,“熊人族两个资深高阶熊人王,被你一个人从狂化状态打出来,又打到狂化结束。祝南星刚才跟我通了话,说晨曦帝国欠你一个大人情。”
徐无异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陆绍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什么东西的温和:“祝南星那个人我认识快两百年了,他从来不会轻易夸人。他跟我说,联邦出了一个让他羡慕的年轻人。这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沈晋。他的原话是,此子的肉身,已经摸到了天人的边。”
徐无异沉默了一瞬。
摸到了天人的边。
这五个字从祝南星嘴里说出来,分量和在联邦内部说完全不一样。
晨曦帝国国师,第二星界战场公认的强攻第一剑,他的话在整个星界战场都有分量。
陆绍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示意徐无异跟着他一起走。
两人沿着跑道边缘的碎石小径朝空港大楼走去,冯灼华和几位将官跟在几步之后。秋风把银杏叶吹得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落在陆绍元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拂。
“熊人族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陆绍元边走边问。
“高阶熊人王死了四个。乌尔汗和巴特尔在矿脉核心区域被击杀,另外两个在支援路上被林宗师和祝国师联手斩杀。”徐无异说。
“普通熊人王死了七个,秦宗师杀了两个,姜宗师杀了一个,剩下四个被晨曦帝国和联邦联手清剿。矿脉已经被污染,本源能量的活性在持续下降,预计几十年内无法恢复原有产出。”
陆绍元点了点头,深陷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意外,熊人族的据点防御体系他很清楚,林剑一和祝南星联手出击,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意外的是徐无异一个人,解决了两个最强的。
“阿如汗呢?”陆绍元问。
“援军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撤了。”徐无异说,“情报显示阿如汗带了几十个熊人王赶到据点,但矿脉已经废了,他没敢追。”
陆绍元停下了脚步。
两人已经走到了空港大楼的门前。门口的警卫看到议长亲自陪着一个人走过来,下意识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徐无异。”陆绍元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这一仗之后,你在整个第二星界战场的敌人名单上,排名会往前提一大截。羽人族、熊人族、天狼残余,以后还会有更多。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你懂。”
徐无异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你不用怕。”陆绍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硬朗,“联邦虽然不如湛蓝星界和真龙星界那么强,但护住自己的宗师,还是有这个底气的。你尽管往前走,外面的事,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徐无异回答,转身走进了空港大楼。冯灼华快步跟上去,在进门之前回过头,对徐无异用力点了点头。
徐无异站在空港大楼门前,秋风从跑道上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
秦武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徐小子!陆议长跟你说啥了?”
徐无异转过身,看到秦武扛着他那柄战斧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斧刃上的熊人王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斧柄上还残留着几道被利爪划出的新痕。
“没什么,让我小心点。”徐无异说。
秦武咧嘴笑了,大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小心点是对的。不过你小子现在的实力,能让咱们联邦的议长亲自到空港来接,这待遇连沈晋那个老刀客都没享受过。”
姜暮舟也从运输机上下来了。
他走到徐无异身边,长风衣的下摆在秋风里轻轻飘动。他看着陆绍元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议长说得没错,树大招风。”
徐无异看着他。
姜暮舟收回目光,认真地与他对视:“但你这棵树,已经大到风很难吹倒了。”
林剑一最后一个从运输机上下来。他手里拄着那根从中间折断又重新接好的竹杖,深青色的布衣在秋风里纹丝不动。
他走到三人面前,平和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林剑一说,声音依旧平和,“征召的事,柳老那边已经有详细的安排。明天上午战网会议室,所有出征的神意宗师都要参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无异身上:“尤其是你。熊人族一战你的消耗不小,征召之前必须把状态恢复到最佳。”
徐无异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徐无异回到了临江的别墅。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修炼室角落里的地火髓灯盏还在微微发光,那面被他打碎又重新修好的晶体墙壁静静矗立着,训练垫上还留着他上次打坐时的浅浅凹痕。
他把作战服脱下来,扔进卫生间的洗衣篓里。
作战服上到处都是破损,熊人王利爪撕开的口子、能量冲击烧焦的痕迹、矿石碎片划破的裂口,这件衣服已经没法穿了。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他把这一战的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乌尔汗的巨锤砸在他身上的力道,巴特尔战斧劈下来的角度,两头熊人王狂化之后力量暴涨的幅度,狂化消退之后身体出现的虚弱期。
这些数据在他的脑海中自行整合,变成更加精确的评估。
熊人族的肉身强度,同级别是人类宗师的两到三倍。
沈晋这句话是对的。资深高阶熊人王的肉身强度,大概相当于人类神意宗师的三倍左右,狂化之后能再提三成。
而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大概是普通神意宗师的多少倍?没有参照物,他算不出来。但和熊人王正面硬撼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压力。
不是因为他不谨慎,是因为对方的攻击确实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他的拳头能打断对方的骨头,对方的攻击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很快就消失的浅痕。这不是战术层面的优势,这是本质层面的差距。
他关掉花洒,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便装,然后走进修炼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