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渐浓了。
招待所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碎石小径。
这天下午,徐无异正在阳台上站桩。
秋风从面颊上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每一次吸气都让胸腔微微扩张,每一次呼气都让周围的落叶被气流轻轻推开。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他收功站定,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了沈晋。
这位联邦刀皇今天没有穿军装,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剪短了一些,两鬓的白发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长刀没有像往常一样挂在腰间,而是用一个普通的布套包裹着,斜背在身后。
但徐无异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晋的手腕上有一道新伤。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有没有完全消退的红肿,看形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捏出来的。
“沈宗师。”徐无异侧身让他进来。
沈晋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他把裹着布套的长刀靠在扶手上,然后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
“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沈晋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解释了一句,“一头高阶兽王级别的星兽,藏在废墟底下装死,我路过的时候忽然窜出来。摔了个跟头,好在刀没丢。”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徐无异能想象那一幕的凶险。
高阶兽王级别的星兽,实力不下于神意宗师。能在那种偷袭下全身而退,只伤了一道手腕,已经是沈晋实力了得。
“北线的事,冯灼华都跟你说了吧?”沈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说了。”徐无异在他对面坐下,“战果远超预期。”
“那是你打了头阵。”沈晋的语气很认真,“你在G-7区域斩杀血翼,连带着干掉六位王级护卫,北线的羽人高端战力被你一口气削掉了三分之一以上。”
“剩下的王级死的死逃的逃,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御。我带兵推过去的时候,有几处据点里只剩下了空壳子,连个守军都没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这种仗,我打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军部那边有人说,你这一仗的价值不亚于当年打下第三据点。”
徐无异摇了摇头:“杨宗师才是真正的功臣。没有她当诱饵,血翼不会轻易上当。”
“杨舒雁的功劳谁都抢不走。”沈晋说,“但杀血翼的人是你。一码归一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北线的局势。沈晋说收复的区域已经在加固防御,预计一个月之内就能完成初步布防。
接下来就是巩固成果,防止羽人反扑。军部会在北线新收复的区域,部署两座新的警戒哨站,由天燕战团和烈风战团轮流驻守。
聊完战事,沈晋靠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他看着徐无异,目光变得比之前更加认真。
“今天的正事,不是跟你聊这些。”
徐无异正襟危坐,等着他说下去。
沈晋把水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几圈。他的表情变得很郑重,那种郑重不是谈战事的郑重,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的实力已经很强了。”沈晋开口了,“现在联邦所有神意宗师里,能稳赢你的人大概只有我和林剑一。柳老年轻的时候也能,但现在他年纪大了,气血衰退,真打起来胜负难料。其他人更不用说。”
徐无异听着,没有插嘴。
他知道沈晋接下来要说的不是夸奖。
果然,沈晋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你有没有想过,神意之上是什么?”
徐无异微微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柳云山跟他提过,陆绍元也跟他提过,但每次都是一带而过,没有人详细说过。
“联邦没有人知道神意之上是什么。”徐无异如实说,“至少我没有在任何公开的资料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公开资料里当然没有。”沈晋说,“但私下里,我们这些老家伙一直都在摸索。不是摸索怎么突破,是摸索突破之后到底还有没有路。”
他顿了顿,看着徐无异:“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星界战场是谁建的?”
徐无异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在刚踏足宗师的时候问过沈晋,当时沈晋说没人知道。现在沈晋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他。
“上次您跟我说过,有人猜测是人族的某位顶尖强者留下的试炼场。”他缓缓说道,“那位强者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也可能还活着,只是我们接触不到,但没有确切的证据。”
沈晋点了点头:“其实我们一直有在留意这方面的线索。这些线索不来自于联邦的研究,而来自于星界征召。”
徐无异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
星界征召,星界据点的特殊机制会挑选各个文明的宗师,以神魂方式进入一个独立的战场空间,进行对战。
胜者获得奖励,败者需要休养。
这种机制的存在本身,就暗示着某个层次更高的力量在其中运作。
“在过去的星界征召中,联邦和很多文明交过手。”沈晋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
“和湛蓝星界,和真龙星界,和其他几个第一梯队的文明,都有过交锋。在对战的过程中,我们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文明的宗师,不管是哪个星界的,对于宗师之上的境界,都使用同一个称呼。”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天人。”
徐无异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