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G-7区域,废弃战区。
这片区域的天空是病态的黄褐色,厚重的云层低垂在头顶,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
空间裂隙的支脉在大地上撕开了无数道口子,那些口子大小不一,大的能吞下一艘中型运输舰,小的只有手臂粗细。
裂隙里涌出的能量乱流,在空气中扭曲成一层层的热浪,把远处的景物撕扯得支离破碎。
地面上散落着十几年前的战争遗骸,断裂的合金骨架半埋在碎石里,锈迹斑斑的炮管从废墟中斜斜伸出,像一具具无人收殓的骸骨。
杨舒雁独自走在这片废墟中。
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深灰色的作战服在能量乱流中轻轻飘动,木簪固定的发髻纹丝不乱。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任何武器。
她知道血翼在看。
从她进入第一个羽人斥候巡逻区域的那一刻起,她的行踪就已经暴露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斥候没有动手,他们只是在监视,在传递消息,在等他们的殿主做出决定。
杨舒雁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她按照既定路线继续深入,穿过一片被空间裂隙切得支离破碎的战场废墟,跨过一条已经干涸的能量河床,在黄褐色的天光下留下一道孤长的影子。
军部给她设计的虚假行动目标,是侦察G-7区域的空间裂隙活动规律。
这个目标足够真实,因为联邦确实需要这方面的情报,也足够重要,值得一位神意宗师亲自出动。
羽人那边会上当的。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从被斥候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以血翼的性格,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接下来就看他会不会亲自出手。
杨舒雁走到一处较高的废墟顶端,停下脚步。这里的视野相对开阔,能看到周围几公里范围内的动静。
她假装在记录空间裂隙的分布情况,实际却在感受着空气中那些细微的能量波动。
来了。
她的感知在左前方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那气味很淡,淡到普通宗师根本察觉不到。但她练了五十年听劲,对能量的敏感程度远超同阶。
那种深入骨髓的血腥,是血翼血系规则特有的气息。
血腥气在快速靠近。不是一个,是两个。
杨舒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继续假装记录数据,手指在便携式记录仪上轻轻点着,呼吸平稳,心跳平稳。
两个羽人王。
按照计划,其中一个应该是血翼本人,另一个是他的护卫。但她需要确认,必须亲眼看到血翼才能执行下一步。
黄褐色的天边出现了两个黑点。
黑点在急速放大,杨舒雁转过身,装做刚刚发现敌人的样子,脚步往后撤了半步。
血翼的身形在距离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停下。
这位祭血神殿的殿主和影像资料里一模一样,高大得让人窒息的体格,深紫色的羽翼在能量乱流中微微扇动,边缘泛着浓郁的血光。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盯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高大的羽人王。这位护卫的血气比血翼淡了不少,羽翼是灰白色的,但散发出的气息也在王级中阶以上。
“杨舒雁。”血翼开口了,声音低沉,隐隐有金铁交鸣的质感,“联邦派你一个人来这里,是嫌你活得够久了?”
杨舒雁没有回答。
她的身形在血翼开口的瞬间就动了。
不是进攻,是撤退。
八卦掌的身法在废墟中施展开来,双脚在地面上快速变换方位,每一次蹬地都踩在能量乱流最薄弱的位置,让身体借力滑出。
血翼冷笑了一声,然后追了上去。他身边的护卫也在同一瞬间散开,从侧翼包抄。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杨舒雁把速度控制在比平时稍慢的水平上,既不会被立刻追上,又让血翼觉得加把劲就能逮到她。
手中的便携式记录仪,已经按照预定的频率发出了加密定位信号。
联邦本部,军部指挥中心。
冯灼华站在全息战术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战术桌上实时投影着G-7区域的战场态势。
一个蓝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那就是杨舒雁。蓝色光点后面紧追着两个红色光点,这是血翼和他的护卫。
“杨宗师已经把护卫引开了。”情报官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响起,“护卫偏离了追击路线,血翼继续跟在杨宗师身后。两人距离大约三百米,还在缩短。”
冯灼华没有说话,他在等杨舒雁的信号。
按照计划,杨舒雁会把血翼引到预设战场,然后发出最终信号。接到信号之后,徐无异会从隐藏位置出发。
“徐宗师那里的情况呢?”冯灼华问。
“定位信号正常。”另一个情报官回答,“徐宗师还在G-7外围的待命位置,气息完全收敛,没有被任何羽人斥候发现。”
冯灼华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他心里却不踏实。
血翼的反应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他觉得不正常。
血翼在北线和联邦打了上百年,这个人极度狡猾,对于杨舒雁这种单独深入的行为,血翼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
他难道没有怀疑过这是个陷阱?
冯灼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G-7区域。
杨舒雁翻过一片倾斜的合金骨架,钻进一条被空间裂隙切开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晶体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被能量乱流冲刷出来的蜂窝状凹坑。
这是预设战场。
峡谷的地形足够狭窄,能限制血翼的羽翼机动性。两侧的晶体岩壁富含矿物质,能干扰感知,削弱血系规则的回血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