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知道你要去大梁的人本来就不多,其中能在你出发之前就把消息传递出去的就更少了。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一个一个地排查,用了两天时间,终于锁定了目标。”
徐无异看着他,等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冯灼华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情报系统内部的一名高级军官,叫沈正平,军衔是上校,在军事情报局工作了二十年。他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升上来,业务能力很强,人际关系也处理得很好,在局里口碑一直不错。”
“我们查了他所有的通讯记录、行动轨迹、银行账户、社会关系,发现他在二十年前曾经参与过一次针对羽人族的情报行动,那次行动出了问题,去了七个人只回来三个,他就是回来的那三个之一。”
“当时组织上做了审查,结论是没有问题,但现在回过头来看,他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策反的。”
冯灼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二十年,他在军事情报局待了整整二十年,从一个小科员做到了情报分析处的副处长。这二十年里他接触过大量机密信息,但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他真正向外传递的情报只有两次。”
“两次?”徐无异微微皱眉。
“两次。”冯灼华点了点头,“第一次是五年前,联邦在北线星界的一次军事部署,那次部署后来被羽人族提前察觉,我们的部队扑了个空,损失不大,但整个计划泡了汤。当时也做过内部调查,没有查出结果,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次就是这次,你的大梁之行。这一次的情报价值太大了,大到让他忍不住动用了隐藏二十年的联络渠道,把消息传了出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羊人族会主动把羽人族那边的情况告诉我们,更没想到我们会顺着这条线一路往回查。”
冯灼华说完这些话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没有抓到内鬼之后的兴奋,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和失望。
“二十年,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待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有多少次机会可以传递情报,我们不知道。但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他选择了只出手两次,而且每一次都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和伪装。”
“这说明他不是一个被胁迫的间谍,而是一个主动投靠敌人的叛徒。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后果是什么,但他还是做了。”
徐无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他交待了吗?”
冯灼华点了点头:“交代了,在证据面前没有什么好抵赖的。他说五年前那次是他第一次出手,传递的是北线的军事部署。那次之后他本来打算收手的,因为价值不够大,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但这次不一样,你的名字在羽人族那边,已经排到了猎杀名单的前几位,他把你的行程信息传过去,能换到的报酬是他在联邦干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替那个叫沈正平的人,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可悲。
“他算了很多东西,算准了传递情报的时机,算准了联络渠道的安全,算准了军部排查的方向。”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他没想到羊人族会主动向联邦示好,没想到他们会把羽人族,提前知道你要去大梁这件事说出来。”
“正是这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变量,把他的所有伪装都撕开了。”
徐无异听完之后没有再问什么,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喝在嘴里有些寡淡。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把那些细小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的针叶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松涛的声音隐约传来,和基地里那些机械运转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有些遥远。
冯灼华又坐了一会儿,把沈正平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他是怎么被策反的、用了什么渠道传递情报、在军部内部是怎么隐藏自己的。
这些细节徐无异听得很认真,但没有插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着。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已经定了。”冯灼华最后说,“军事法庭会走程序,但结果没有什么悬念。柳老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他的态度很明确,对这种吃里扒外的人不需要有任何怜悯。”
他说完站起身,朝徐无异伸出手:“徐宗师,你这几天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军部这边会处理好一切,等你伤好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徐无异站起身和他握了手,说:“冯部长辛苦了。”
冯灼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辛苦什么,这是我分内的事。说实话,这次能查出来,功劳最大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羊人族。要不是他们主动递消息,我们可能到现在还在军部内部瞎转悠,查不到点子上。”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徐无异一眼。
“徐宗师,有件事我想提醒你。沈正平这次暴露,是因为他太想立功了,忍不住动了那条线。但羽人族那边既然能策反沈正平,就能策反别人。你以后在外面走动,要多留个心眼。”
徐无异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冯灼华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那辆黑色的军车还停在门口,引擎已经发动了,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基地,消失在远处的林间道路上。
徐无异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刚才冯灼华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在军事情报局工作了二十年的高级军官,被羽人族策反了二十年,只出手两次,两次都是为了传递足以改变战局走向的关键情报。
第一次是五年前的北线军事部署,那一次联邦的部队扑了空,损失不大,但整个计划泡了汤。
第二次就是这次,他的大梁之行。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正平能潜伏二十年不被发现,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极度的谨慎和耐心。二十年里他只出手两次,每一次都经过精心的策划和伪装,这说明他不是那种容易被抓住把柄的人。
但这一次他忍不住了,因为他觉得这次的情报价值太大了,大到值得他冒险。
徐无异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沈正平算计了二十年,算准了军部的排查方向,算准了联络渠道的安全,却算漏了羊人族这个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变量。
而羊人族之所以会主动向联邦示好,恰恰是因为他在大梁那场谈判中展现出来的实力,让那些羊人王感觉到了恐惧,让他们意识到联邦这条大腿比羽人族更粗更稳。
所以沈正平的暴露,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传递出去的那份情报本身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