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了,不仅是心相之力的消耗,肉身的损伤也不轻。
他的双手在发抖,内脏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柳云山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徐无异的身体,然后带着他朝联邦的方向飞去。
那股力量温暖而稳定,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棉花包裹着,让徐无异感觉舒服了很多。
他闭上眼睛,让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周围的虚空在飞速后退,星光在眼前划过一道道弧线,但他已经顾不上看这些了。
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在神意强者的追杀下,他活下来了。
……
运输机在虚空中平稳飞行。
机舱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昏黄的光晕。
徐无异靠在座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虎口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翻卷的皮肉和露出来的骨头依然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而是失血过多之后的灰败,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眼窝也比平时深陷了一些。
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不像刚才在虚空中那样急促和紊乱。
柳云山的那股力量不仅托着他飞了回来,还在途中帮他稳住了体内翻涌的气血,不然以他当时的状态,能不能撑到运输机抵达都是个问题。
柳云山坐在他对面,灰色的长袍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刚才扶徐无异上飞机时蹭到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徐无异的状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仔细评估的东西。
机舱前部坐着几个联邦的接应人员,都是军部派来的精锐,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他们登机的时候脸色都很紧张,看到柳云山和徐无异出现才松了一口气,但现在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下眼神,气氛有些压抑。
一个随行的军医蹲在徐无异身边,正在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那军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手法很熟练,先用消毒喷雾冲洗伤口,然后用一种淡蓝色的医用凝胶,涂抹在裂开的皮肉上。
那些凝胶接触伤口之后立刻凝固,形成一层透明的保护膜,既能止血又能促进愈合。
军医一边处理一边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很小。
“徐宗师,您这双手是怎么弄的?”军医忍不住问了一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硬接了一刀。”徐无异说,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军医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处理伤口,没有再问了。他大概也猜到了,能让一位宗师受这种伤的,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对手。
柳云山在旁边看着,等军医处理完了,才开口说话。
“你的伤不轻,但也不算太重。虎口的裂伤看着吓人,其实养几天就好。内脏的震荡伤要麻烦一些,回去之后需要好好调理,这段时间不要再动手了。”
徐无异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多谢柳老。”
柳云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机舱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耳边回荡。
舷窗外面的虚空一片漆黑,偶尔有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烁,冷冰冰的,像是镶嵌在黑布上的碎钻。
徐无异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那轮淡蓝色的秩序之心比平时暗淡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像是一台高速运转了很久的机器终于停了下来,需要时间冷却和休息。
刚才那一战消耗的心相之力太大了,大到他的识海都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给他时间,这些消耗的力量都能恢复过来。
真正让他记挂在心里的不是这些消耗,而是那名羽人王殿主的实力。
神意层次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那种精神与肉身彻底统一之后的状态,让他在面对规则层面的攻击时,有着惊人的抗性。
“破血”的效果被削弱到了最低,“破法”更是几乎完全失效,只有“湮灭”还能造成一些实质性的伤害,但也只是擦破皮的程度,远远达不到致命的效果。
如果不是柳云山及时赶到,他今天真的会死在那里,只是撑得时间会比对方想得要长。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清醒。
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神意之间的差距,也清醒地认识到这条路还有多长。
运输机在虚空中飞了大约两个小时,穿过了两个星界通道,终于进入了联邦控制区的范围。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下面的陆地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峰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谷里能看到墨绿色的针叶林和蜿蜒的河流。
徐无异认出了这片地形,这是星京以北大约两百公里处的一片山区,军部在这里设有一个秘密的军事基地,专门用来处理紧急情况。
运输机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降落,舷梯放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停着好几辆黑色的军车和一辆白色的医疗车。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担架车等在舷梯旁边,表情严肃而专注,像是在准备迎接一位重要的伤员。
徐无异走下舷梯的时候,那些医生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们大概以为会看到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伤员,但眼前的年轻人虽然脸色不太好,走路的步伐却很稳,看起来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为首的一个老医生迎上前来,朝徐无异点了点头,说:“徐宗师,我是基地的医疗主管,姓方。柳老吩咐过了,您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然后根据情况安排后续的治疗。请您跟我来。”
徐无异点了点头,跟着他朝那辆白色的医疗车走去。
柳云山走在后面,和方医生低声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在交代徐无异的伤情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医疗车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里面摆满了各种医疗设备,都是联邦最先进的型号。
方医生让他躺在检查床上,然后开始一项一项地检查,从血压心率到血液指标,从内脏功能到骨骼状态,每一个项目都没有放过。
检查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方医生全程都板着脸,盯着那些仪器上跳动的数据,表情越来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