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异点了点头,说:“协议签了只是开始,后续的监督和执行才是关键。羊人族那边不一定所有人都服气,铁角虽然签了字,但他底下的人未必都听他的。”
崔绍棠说:“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接下来联邦会在大梁和羊人族之间建立一个联络机制,定期沟通,定期巡查。只要双方有沟通的渠道,很多问题就不会激化。”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联邦联络点。
徐无异下了车,没有去指挥中心,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把燎原长枪从背上取下来靠在墙边,在修炼室的训练垫上盘膝坐下。
今天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维持领域对心相的消耗并不小。
尤其是在谈判桌上那种紧张的环境里,他要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秩序之力缓缓运转,让消耗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恢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里亮起了灯火。远处传来士兵们说话的声音和笑声,和昨天那种压抑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徐无异在修炼室里坐了两个多小时,感觉心相之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气息。
营地外面的旷野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远处偶尔有几盏灯火在风中摇晃。
他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萧破军发来的消息。
“徐宗师,六殿下想明天上午在城外的清溪亭见你。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改天也行。”
徐无异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了一句:“明天上午,我去。”
发完之后他把个人终端收起来,关上窗户,回到修炼室里继续修炼。
第二天清晨,徐无异照常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基础锻体法。
联络点的人起得都很早,那些士兵们已经在操场上列队晨练了,口号声喊得震天响。
吃完早饭之后,他背上燎原长枪,出了营地。
联络点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是萧破军派来接他的。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有些吓人,但说话的语气很和气。
“徐宗师,六殿下在清溪亭等您。”
徐无异上了车,马车沿着官道朝京城方向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田野上,那些枯黄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清溪亭在京城南门外的一片小树林旁边,是一条小溪的源头,水质清澈见底,因此得名。
徐无异上次来大梁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一直没有来过。
马车在树林旁边停下,徐无异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尘站在亭子中央,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长袍,腰间挂着一柄剑。
但那柄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把惊鸿剑了,剑鞘是普通的木质,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朴素得有些寒酸。
他的身形比两年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但他的腰依然挺得很直,站在那里像一棵经历过风雪的老松树,虽然枝叶凋零了,但根还在土里扎着。
听到脚步声,周尘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无异看到了一双他不太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两年前的锋芒和锐气,也没有他预想中的颓废和消沉,而是一种沉静。
“徐无异。”周尘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好久不见。”
徐无异走进亭子,在他面前站定。
“好久不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是刚泡好的,旁边放着两只茶杯。
周尘拿起茶壶,给两只杯子都倒上了茶,然后把其中一杯推到徐无异面前。
“坐下说吧,站着怪累的。”
徐无异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清溪亭旁边那口泉水泡的,带着一股天然的甘甜,和他在京城里喝到的那些加了香料的花茶完全不同。
周尘也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慢慢地喝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亭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溪水流淌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周尘放下茶杯,看着徐无异。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羊人族退了,三个行省都保住了。萧元帅在朝堂上说的时候,那些议员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你是大梁的恩人,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宋议长在朝会上亲口说的。”
徐无异摇了摇头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正守住那些土地的是你们自己的军队。”
周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苦涩。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大梁的军队是什么样子。”
“内战打了那么久,能打的都打残了,剩下的人能守住京城就已经不错了。要不是你来了,那三个行省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连京城都要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