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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川听着那些话,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想反驳,想说那是诬陷,想说卢盛在说谎,但那些话刚到嘴边,就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卢盛说的是真的,敬玄说的是真的,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也是真的。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从敬玄被抓,到现在,还不到六个小时。卢盛被抓,敬玄被抓,口供拿到,审讯录像拿到,一切都完成了。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想办法,来不及动用那些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

太快了。

快到他完全没有准备。

“徐宗师。”郑明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查到这些的,但我可以告诉您,这些指控都是诬陷。”

“卢盛那个人,我确实认识,但他早就不是我的人了。他这些年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至于敬玄,他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三年前那个案子,我真的不知情。”

“他当时年轻不懂事,犯了错,我也很痛心。但我绝对没有让卢盛去杀人灭口,绝对没有。”

郑明川确实足够冷静,他知道从郑敬玄被抓交代开始,儿子就不可能再脱罪。

为今之计,只有他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地位,才有可能运作帮儿子减刑。

徐无异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动用“秩序”让郑明川认罪,那种方式没有意义,无论郑明川说了什么,到法庭上他都可以翻供。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平静得让郑明川心里越来越不安。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人,像是在看一场已经注定结局的戏。

“郑主任。”徐无异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不高,“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郑明川没有说话。

徐无异继续说:“按程序,这种案子应该由监察部处理。审讯、取证、固定证据,然后移交司法机关。一套程序走下来,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我没有等那些程序。卢盛昨晚抓的,敬玄今天下午抓的,现在,我站在你面前。”

郑明川听着那些话,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按程序办事,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办事。

“郑主任,你儿子已经认罪了,卢盛也认罪了。两个人互相印证,口供对得上,细节对得上,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徐无异说:“按照法律,光有口供确实不够,还需要物证,还需要人证,还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他看着郑明川,目光变得更加平静:“但我不是来跟你讲法律的。”

郑明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徐无异继续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个事实。你儿子杀人,这是事实。你让卢盛去杀林泉灭口,这也是事实。这两个事实,我已经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至于证据够不够,程序对不对,那是法官考虑的事。不是我现在要考虑的事。”

郑明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徐无异没有给他机会。

“郑主任,你这些年做的事,不止这一件吧。”徐无异说,“红山疗养院,那些中转的资金,那些被你扶持的商人,那些灰色地带的交易。卢盛都交代了。”

郑明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徐无异继续说:“他说你做事很小心,从不留下实质性的证据,甚至大多数手段都不违法。所有事情都是口头交代,所有经手的钱都是现金或者通过中间公司流转,查不到你头上。”

“他说你很节俭,不爱财,这些年敛财无数,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为了培养你儿子。”

“他说你为了让你儿子有更好的前途,不惜一切代价,什么手段都敢用。”

徐无异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郑主任,你是个好父亲。这一点,我不否认。”

郑明川听着那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敬玄小时候的样子,想起自己每次去看他时带的那些好吃的,想起他修炼进步时自己心里的那种欣慰。

这些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孩子。

但此刻,那个孩子已经认罪了,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事,已经被摆在了台面上。

“徐宗师。”郑明川开口,声音沙哑,“您想怎么样?”

徐无异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来找你,只做一件事,让每个人得到自己应有的结局,这是我要的秩序。”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儿子杀人,他需要承担他该承担的。卢盛杀人,他也需要承担他该承担的。至于你,郑主任,你让卢盛去杀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郑明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徐无异说的是实话。

从敬玄被抓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

无论他认不认罪,无论他有没有留下证据,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不认罪呢?”

徐无异看着他,目光变得更加平静。

“我会给最高议会写信,免去你的一切职务。”他如是说道,“不谈理由,也不谈案子,就只是我的要求。”

郑明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明白徐无异的意思,如果事情只局限于案子本身,出于程序正义的考虑,他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可要是徐无异不谈案子,那就变成了逼迫联邦在自己,和徐无异这位宗师之间二选一。

郑明川当然不觉得,以自己的地位,能和联邦最年轻的宗师相比。

那些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那些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人脉,在徐无异面前都毫无意义。

没有人敢保他。

没有人愿意为了他,去得罪一个宗师,而且是最年轻的宗师,是未来可能成就神意的宗师。

就算是那一位……一旦知晓了事情的始末,恐怕也不会为自己出面。

“郑主任。”徐无异说,“我不是那种非要讲程序正义的人。法律可以只看证据,但我可以看事实。”

“事实是什么,我已经查清楚了。至于你认不认罪,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你儿子不一样。你不认罪,那么指使卢盛杀人的罪名,也只能让你儿子背上。”

郑明川听着那些话,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明白徐无异的意思。

卢盛和林泉无冤无仇,杀人动机只能是郑敬玄的缘故,如果他愿意认罪,至少能把杀人案的罪责背起来。

反之如果他不认罪,要硬扛到底,徐无异也不在意。因为徐无异不需要他的口供,不需要他的配合,照样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父亲的选择。

郑明川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处理过无数棘手问题。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掌控一切。

但此刻他才知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那些所谓的手段、关系、算计,什么都不算。

徐无异不需要跟他讲法律,不需要跟他讲程序,不需要跟他讨价还价。

因为他是宗师。

宗师有宗师的规则,有宗师的地位,有宗师的特权。

而他郑明川,只是一个主任委员,一个普通人,一个在宗师面前连讨价还价资格都没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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