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周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斌看着他,平静地说:“卢盛已经全部交代了。三年前那起案子,林泉被杀的事,还有你的真实身份。现在,轮到你了。”
郑敬玄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想否认,想说那些都是假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呜咽。
周斌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方晓晓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二十一岁,三十五级武师,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事,如果他没有生在郑家,他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前途。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郑敬玄低着头,看着那份口供,一动不动。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周斌依旧没有催他。
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每个人崩溃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人一进来就全招了,有的人能扛几天几夜,但最后都会开口。
这个年轻人,扛不了多久。
果然,没过多久,郑敬玄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全都说。”
周斌点了点头,朝李昭文示意了一下。李昭文打开光屏,开始记录。
郑敬玄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三年前那个晚上,我喝多了,去找林婉儿……”
周斌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晓晓听着,心里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确实杀了人,而且是失手杀人。
按照联邦法律,武者失手杀人,一般会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果认罪态度好,可以减到七年左右。
这个刑罚比普通人要更重,这是联邦对于武者的限制。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父亲为了掩盖这件事,又杀了林婉儿她爹。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等他说完,周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吗?”
郑敬玄摇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帮我摆平了那件事,但具体怎么摆平的,他没说,我也没问。”
周斌看着他,没有再问。
他朝李昭文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李昭文关掉光屏,把记录整理好,然后打印出来,放到郑敬玄面前。
“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最后一页签字。”
郑敬玄低头看着那份记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那些文字很客观,很准确,把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那行“以上内容本人确认属实”的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郑敬玄。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真名签字。
笔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签完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周斌拿起那份口供,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文件袋里。
审讯室里只剩下郑敬玄一个人。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审讯室外面,周斌把那份口供递给方晓晓。
“发给徐宗师。”
方晓晓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她打开个人终端,把那份口供的扫描件,连同审讯时的录像,一起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周斌。
“队长,你说郑明川会认罪吗?”
周斌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他认不认,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了,卢盛和他儿子跑不掉。”
……
就在郑敬玄被抓三个小时后,郑明川就收到了消息。
那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考究。
深色的实木办公桌,真皮的老板椅,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把整个星京的夜景都呈现在眼前。
郑明川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疲惫。
这些年他的身体不如以前了,坐久了就会腰酸背痛,眼睛也容易疲劳。
但没办法,事情太多,必须一件一件地处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有些苦涩。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正准备继续看文件,个人终端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加密通讯请求。
他接通通讯,对面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主任,出事了。林远被人带走了。”
郑明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远,那是郑敬玄在天池用的化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极少,除了他,就只有天池武道学院那个院长。
“谁带走的?”
“不知道。我打听过了,那些人出示的是监察部的证件。他们直接去的学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带走的。”
监察部。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几十年的宦海浮沉,让他练就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本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本来想立刻通知您,但他们把林远带走之后,我就被盯上了,一直不敢联系。”
郑明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你先躲起来,别露面。”
他挂断通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监察部为什么会盯上敬玄?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针对他?
如果是巧合,那还好说。敬玄用的是假身份,在天池待了两年都没事,那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