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异接过文件,翻开。
文件的第一页是一份调查报告,落款是第四小队,时间是二十天前。
报告的内容是关于宋青梧的一些线索,那些线索很零散,有的指向经济问题,有的指向权力滥用,还有几条指向一桩旧案。
那桩旧案发生在三年前,是一个叫林泉的商人意外死亡的事。
当时官方的结论是意外,但报告里提到了一些疑点,比如林泉死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宋青梧。
比如林泉的公司后来被宋家收购,比如林泉的家人收到过一笔来路不明的钱。
但这些只是疑点,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徐无异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最后,看到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字。
“根据秘密证人提供的线索,周斌、李昭文于1月12日下午前往宋青梧住处核实情况,随后失联。”
1月12日,那就是三天前。
他合上文件,看向罗旌。
“那个秘密证人是谁?”
罗旌摇摇头:“不知道。周斌没有上报,直接带着李昭文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按照程序,见秘密证人必须有第三人在场,必须有完整的记录,必须上报备案。周斌在监察部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徐无异沉默了几秒。
周斌确实不可能不知道规矩,他是军部出身,做事最讲程序,最重纪律。
让他违反程序去单独见一个秘密证人,除非那个证人给的线索极其重要,重要到他来不及走完程序。
“那个证人现在在哪儿?”
罗旌摇摇头:“不知道。周斌出事之后,方晓晓去找过,但那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目光落在徐无异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周斌他们是被那个证人坑了?”
徐无异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罗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青梧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做事向来谨慎,从不给人留把柄。”
“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一点。”
“周斌他们查了这么久,查到的那点线索,根本算不上证据。宋青梧完全没必要动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但如果那个证人的目的,就是引他们去宋家,那就另当别论了。”
徐无异听着,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神秘的证人,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周斌按照规矩应该先上报,但他没有,直接带着李昭文去了宋青梧的住处。
然后他们就被扣下了,那个证人也消失了。
如果这是一场局,那布局的人想要什么?
想要周斌和李昭文死?不太像。
如果只是想杀人,根本不用这么麻烦。随便找个地方动手,毁尸灭迹,比引他们去宋家容易得多。
想要陷害宋青梧?也不像。宋青梧把人扣下,反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监察部这边虽然推不动,但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对宋家的名声是很大的打击。
除非……
除非布局的人想要的,就是让宋家和监察部对立起来。
徐无异看向罗旌,发现这位监察部长正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看着他。
“你想到了?”罗旌问。
徐无异点点头:“有人在故意制造对立。”
罗旌嗯了一声,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家那边,我让人去接触过。宋青梧的态度很奇怪,他承认扣了人,但拒绝放人,也不说为什么扣。他只说了一句话:等该来的人来了,自然会放。”
他看向徐无异,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该来的人。你说,他在等谁?”
徐无异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在等自己。
或者说,他在等那个曾经让整个监察部,都为之震动的孟队长。
有人绕了一大圈,原来最终的目标是在他自己身上?
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宋青梧知道他会来,而且正在等着他来。
罗旌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徐无异。
“孟知守这个身份,在监察部是绝密。但你晋升之后,孟知守就消失了,有心人会将之联系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能回来,我很欣慰。但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徐无异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周斌他们还在宋家手里。”
罗旌转过头,看向他。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阻止你回来,也没有让人去拦你。”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你去吧。不管结果如何,监察部这边,我给你兜底。”
徐无异点了点头。
“多谢罗部长。”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罗旌。
“部长,那个秘密证人,真的找不到任何线索吗?”
罗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方晓晓查过,我也让人查过。所有能查到的渠道都查了,那个人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但正因为查不到,才更说明问题。一个不存在的人,却能给出让周斌相信的线索,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普通人。”
徐无异点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想着罗旌刚才说的话。
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让周斌违反程序去相信的人。
一个引他们去宋家的人。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局,那布局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要找到答案,必须先去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