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那个为贫道算命的道士也是如此,只说贫道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可问及根本,他就捋着山羊胡须,闭上眼,微微摇头,一口一个天机不可泄露。”
“贫道心痒难耐,半夜摸进了他的住处,拿着尖刀逼他说出贫道的前程究竟应在何处,他却支支吾吾,哭丧着脸说他也不知道,自那时起,贫道便知道算命的都是骗人的。”
说到此,他转过身,笑意深了几分道:
“当然,宣阳道友你不同,二十年前你说贫道机缘落在海外,贫道就走了趟海外,结果一语成谶,故而这二十年都不敢返回中原,生怕道友口中的死劫应验。”
宣阳真人睁眼,平静道:“阁下既然信了,那为何要归来?”
黄泉道人喟然道:“人情缠身,不得不归。”
宣阳真人平淡道:“难道不是大元那位,许诺了阁下什么天大的好处?”
黄泉真人哈哈大笑道:“真人,话不说破,你我还是道友。”
宣阳依旧平静道:“阁下就不信在下之言继续应验?”
二十年前他不仅给出了这位机缘方向,更给出了死劫的大致时限。
黄泉真人大笑,声震祖师殿道:
“信!当然信!所以贫道更要回来了!毕竟道友只能算出贫道的命数,却无法为贫道改命!”
宣阳心中一叹,已然知晓这位的意图。
自己无法为其改命,能为其改命的只有仙神之上的道君。
“道友放心,贫道不会阻拦你那弟子逃离星宫的。”
黄泉道人含笑道,
“毕竟萧家委托我的事中,不包括他。贫道有些好奇,你说是否萧家也觉得,此子还是逃离星宫的好,如此才方便他们下手?”
宣阳真人眉眼低垂,未有任何动容之色。
见他这般神态,黄泉道人若有所思道:
“在道友看到的命数脉络中,你那弟子不仅从星宫中离去,还逃脱了萧家的暗中围剿?”
“有意思。”
说罢,他突然笑道:
“不过,此事与贫道无关了。”
“贫道此行而来,一是来此参悟天榜玄妙,二是为了昔日的冯旭冯指挥使,这位不久前应当与道友见过面吧?”
宣阳眉头微动:“那位何时与阁下结仇了?”
“并无仇怨。”黄泉道人淡然道,“不过贫道怀疑老王爷留下的东西都落在了此人手中,连法相都不是的后辈,如何守得住老王爷的遗物?”
宣阳眉头微挑,冷笑:“阁下倒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觊觎他人之物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在下没算错,安国姬氏应该已经被你们抄家了吧?”
“可惜,那位老王爷并未给家族留下什么。”
黄泉道人面露惋惜,
“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句话,让他们举族迁往东荒,奈何当代安国姬氏的家主没有半分魄力,最终举族沦为了大元和姬耀阳角力的牺牲品。”
“另外……“
他顿了顿,微笑道,
“道友还是不要挑衅贫道的好。”
“自古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贫道比之冯旭,还是强上不少的。”
宣阳冷哼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冯旭交友广泛,与诸位法相皆有情谊在,你若动他,那些人不会坐观。”
“那岂不是喜上加喜?”黄泉道人大笑道,“大元那位,正想看看,天下法相,谁能为他所用,谁又不能为他所用。”
宣阳道人心中一寒。
大元幕后那位帝君,在与皇室幕后之人联手后,究竟恢复了几成,又能在中原降下几成力量?
黄泉道人饶有兴致道:“道友,不妨再替贫道算上一卦如何,看看贫道死劫何在?”
“不必算了。”宣阳面无表情,“答案一如当年,道友死劫就应在了近期,若尽早远离中原,或有一线生机!”
黄泉道人神色惋惜:“看来道友的天机术,不如道君远矣。”
“道友若想参悟天榜玄妙,自可去钦天观,此地为我星宫祖师殿,不欢迎外客。”宣阳淡淡开口,下达了逐客令。
黄泉道人眼眸微眯,周身弥漫着危险而森然的气息,最后,他轻声一笑,还是转身离去了。
相较于那冯旭,这不知死活的老道才是真的与天下法相交好,自己若在此刻动他,只会给那几位插手的理由。
“道友,等过段时日,你那弟子被萧家擒下后,贫道会看在你我过往交情上,劝萧家留他一命的。”
“这段时日,你最好不要离开这祖师殿,不然贫道也难保你。”
黄泉道人大笑一声,大步流星离去,言语悠闲散漫。
待此人离去,屋中重归寂然。
宣阳真人望着祖师亲手留下的两行大字,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座山。
千年前星宫开罪了那位武祖,也未曾因此覆灭。
可此次……
他却是在有限的命数中,看到了星宫覆灭的未来。
他闭上眼,口中喃喃:
“……变数有存……”
……
黄泉道人独自离了星宫的祖师殿。
一名星宫长老快步迎了上来,笑容带着几分谄媚、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