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
小岛之上。
老青牛盘卧在地，尾巴轻扫，打着瞌睡。
姜问玄与鱼吞舟站在岸边礁石上。
姜问玄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看向不远处。
牛奎、金霄与清秋三大妖神，正恭敬地聆听着大圣的训诫。
这样的场景让他感到有些如梦似幻。
直到鱼吞舟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姜前辈，谢家败走下界，偌大北原，再无仙神级别的存在。”
鱼吞舟开口，“可谢家虽倒，却仍会冒出无数个谢家，这是时代的局限，也是历史的潮流，与其顺应潮流，不如掌握潮流。”
“因此我希望北溟能够入主北原。”
姜问玄点头：“北溟也的确需要一个可以支撑的后盾，北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鱼吞舟，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理北原剩下的世家？”
鱼吞舟缓缓道：“大乱在即，世家若不能成为人族的顶梁柱，反而成为为虎作伥的祸乱源头，那就需要提前铲除。”
“我准备先从斩断世家大阀的垄断开始。”
“何以斩断世家大阀的垄断？”姜问玄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当年怀清也曾考虑过。
而在最早时期，怀清试图改变整个大炎朝廷，从上治下，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天下世家之所以不倒，是因为他们掌握着最强的暴力！
这是民间永远也不可能抗争的力量，哪怕掀起叛旗，也毫无用处。
就如谢家面对鱼吞舟一样。
“自然是布武天下。”
鱼吞舟斩钉截铁道，“我已于东荒试法成功。”
“新武对武道修炼的要求，将大幅降低，天下人人皆可习武，届时世家的统治力自然下降。”
姜问玄瞳孔一缩：“东荒的传言，是真的？！”
鱼吞舟点头。
“你这等行为，只怕会彻底斩断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将他们逼到绝路。”
姜问玄叹道，“北溟如今整合的力量虽强，可也依赖于下面的各大宗门、世家，他们很愿意占据北原，却未必愿意推行新武。”
“即使我能强行压服他们，也会有诸多后患，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鱼吞舟笑道：“姜前辈，觉得我是想灭绝世家？”
“难道不是？”
“世家永远也不可能彻底灭绝。”鱼吞舟淡淡道，“就像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人群聚的地方，就会诞生势力”。
“即使新武要求降低，也仍有神通道法间的差距。”
“即使人人皆可习武，可有无高明的师长时刻指点，也依旧存在天壤之别的差距————”
“仅以这几点，世家、宗门就仍有生存的空间。”
“但要想像过去一样高高在上，彻底凌驾在平民头顶，却是做不到了。而这也同样是历史的潮流，他们没办法掌握，就只能顺从。”
鱼吞舟轻声道，“不瞒姜前辈，布武天下，是我道德一脉的大计。于我个人而言，亦有诸多好处，是以无人能够阻拦其进程。”
姜问玄沉默许久，再次问道：“然后呢？”
“布武天下后，民间武者数量暴增，必将挤占世家的利益，导致矛盾冲突加剧，你又该如何调和民间与世家的矛盾？”
“一切矛盾冲突的根本，无外乎利益二字。”鱼吞舟感慨道，“天下这么大，为何要将矛盾着眼于内？人族力量增长，自然是向外开拓。”
“在这个时代。”
“限制天下人的，是功法传承，更是眼界。”
“有些人生来就站在高位，以为这就是命数，所以才会视人命如草芥。”
“有些人则是卑贱太久了，他们不知道自己也可以站在高处。”
姜问玄因最后一句话而动容。
他不由想起随着怀清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些即使被压迫，被欺辱，依旧不敢擡头，连反抗都没有的普通人。
好像一切都已成天经地义。
“这不是道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