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石桥时,看江水滔滔东流,山一重水一重,似乎走一辈子也难以和身边的人一同走完。
年轻时又觉得天下太小。
小到翻遍道门的所有典籍,也找不到一条通往仙神的路。
而那看似偌大的中原山河,都装不下他一个年轻人的意气。
再后来,见过了人心的沟壑,见过了仙神的嘴脸,也见过了人命的单薄,才终于明白天下之所以显得狭小,是因为弯弯绕绕太多,更因为那些该死却不死的家伙……
太多了。
陆道临看向远方。
他这一生遇到过很多敌人。
但不是每个敌人都值得被他铭记。
而眼前这位,显然是后者。
此刻,熟悉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属于帝君的威严与怒火。
陆道临缓步迎上。
他心中无有半分杂念,始终澄澈如明镜,不染纤尘。
就连杀意都被他视为杂念,剔除的干干净净。
杀心是杂念,恨意是杂念,过往的那些恩怨纠葛,统统都是杂念,需要尽数斩去。
就只剩下满腔纯粹的炽烈与求道之心。
这一刻。
仅仅是他心脏跳动的声响,就牵动起了一股股天地共鸣的武意潮水。
陆道临不再压抑,不再隐藏,任由那份沉寂了千年之久的巅峰气象毫无保留地铺开。
宽袍鼓荡,大袖翻飞。
气机浩浩荡荡,如实质般冲刷向四面八方,脚下的天庭遗址猛地一沉,随之一坠,在他的气机压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仿佛这座曾经高踞于九天之上的天庭,已经承受不住人间武道的重量。
陆道临一步踏出。
然后拔地而起,直入青冥间。
天地间如冬雷炸响,轰隆声震荡不休,经久不绝!
这是人间武道,第一次以堂堂正正之姿,叩开了天庭的大门。
而那已然强行闯入半边身子的庞大身影骤然看去,眸光凌厉而冷漠,锁定了那尊气象无限接近于混元的身影,眸中首度出现了沉凝之色:
“是你?”
“区区人间凡夫,沾染了些许昊天因果的冒牌货,竟然还敢僭越天威!”
祂的声音隆隆滚过天际,似晨钟暮鼓,带着无尽兵戈的肃杀之气。
下一刻。
那尊俯瞰众生的巍峨神相,在一道胜过此前所有冬雷轰鸣的巨响声中,身上炸开一轮又一轮的金色涟漪。
神相踉跄倒退了半步。
无穷无尽的武意自陆道临体内铺展开来,还有那滚滚气血。
以人间巅峰的姿态,毫无保留、彻底放开,硬生生在这神仙旧地,撑开了一片属于“人”的天地。
千年前人间第一?
陆道临头顶天,脚踩地,神色狰狞。
这一拳,名为【开道】!
我陆道临要做万古大道第一人!
……
……
带着陆地闯入东极妙严宫的鱼吞舟,对外界发生的事毫无所知。
大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他带着陆地大步走入殿中,发现殿内空间远远没有外面看起来那般巍峨庄严,仅是一座屋子大小。
屋中唯一称得上陈设的,便是正中央那一汪池水。
池子不大,方圆不过一丈,池沿似是整块青石凿成的,池水也不深,水质清澈,水面纹丝不动,像一块打磨平整的古镜。
没有泉眼,没有溢口,就这么静静嵌在殿心玉之上,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在此处。
“这就是此行的终点?”
鱼吞舟脚步顿在池边数尺外,眉头微蹙。
“混天道友,可识得此物?”
混天盯着那池静水打量了半天,迟疑道:“东极妙严宫是青帝道场,主殿该是太乙救苦殿,下设九幽拔苦、长生度世诸司……怎么会只有这么一座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