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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玉站在窗前,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尊白玉雕成的菩萨像,慈悲又遥远。

而偷偷看了一眼的张燕,只觉龙虎榜上的称号没有错!

圣女果然是【千手玉观音】!

“你准备下,我们今晚攻入衙门。”

“是!”

这一晚,安如玉率人攻入了平湖县衙门,一掌重创了执金卫在此的负责人,随后以秘法感应那枚碎片时,衙门中却是毫无感应。

突然间,她察觉到天庭碎片竟是传来一阵感应,毫不犹豫抛下此地,沿循感应而去。

很快,她就在几条街巷之外,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不由目露好奇。

原来郭少侠不是海外之人。

他不认识自己,又身怀天庭碎片,身边之人又是玉河张家这一代进入洞天的代表……

少女眨眨眼。

原来郭少侠就是鱼少侠啊。

自己上次只骗了郭少侠一句,而郭少侠嘴里竟是一句实话没有。

她的嘴角压制不住地上翘。

没想到会在此地相遇,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下一刻,她翩然走出,一双秋水明眸眨呀眨,很是惊喜道:

“郭少侠,真是你啊?”

“郭少侠”神色陡然沉凝,如临大敌。

看着郭少侠紧绷的神色,安如玉突然起了将前者拉拢入教中的想法。

然后,郭少侠又一次骗过了她,跳江而逃。

郭少侠果然是个大骗子啊。

在这场数百里追杀闹剧的最后。

安如玉问了郭少侠一个问题。

原本只想问问为何要问拳,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郭少侠,红色和白色间,你喜欢哪一种颜色?”

她事后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风姐姐戴上斗笠后,头扬起的幅度太大了吧。

然后,郭少侠的答案让她很满意。

她决定在之后的相遇中,在郭少侠成长到足够她出手“猎杀”前,她不会对他说一句谎话。

要先取信于人嘛。

……

……

数月之后。

安如玉从北原返回总坛,上报此行的收获。

地涌老母的使者赶来拜访。

那使者身形佝偻,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可他的语气看似恭敬,实则相逼:

“圣女,老母询问您准备何时去解决那鱼吞舟。”

安如玉坐在案后,素白长裙铺展,青丝垂落肩头,姿态闲适如画中仙。

面对来使询问,她微笑道:“鱼吞舟行迹不定,教中都难寻他的足迹,让老母再等等吧,下次若让我遇到他,定要他好看!”

番外3:振翅横绝九天(免费,可跳过)

许多年前,北原的密林深处。

两人仓皇逃窜,身上衣袍的纹路象征着天魔宗的出身,而观其气息,二人皆是神通初期的修为。

不久前,天魔宗、黄泉山还有血河道,邪魔六道出动半数,试图截杀前往北溟洲任职一洲镇守的陆怀清。

但最终,仍是功败垂成。

不知是内部出了细作,还是那陆怀清早有预料,反而设计将他们伏杀一通。

他们二人是外围负责打探消息的,侥幸逃脱,一路慌不择路地逃入深山。

就在二人以为已经甩去了追兵,准备休息一二时。

前方山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道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山林中,背对着他们,仰头看天,也不知在看什么。

“谁?”为首的青年低喝一声,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并不出奇的脸,肩膀上停着一只灰扑扑的雀儿,正在用喙梳理着羽毛。

“两个神通初期。”他自言自语道,“本座如今神通后期,嗯,高你们两境,以一敌二,差不多。”

两人突然面露绝望。

只因他们认出了眼前之人。

天鹏道场的陈蜉蝣!

此人自出道以来,只要出手,就没输过,哪怕名声再不好听,可也意味着但凡他出手,就有着十成把握。

其中一人退无可退,眼中决然一闪,忽然仰天大笑:

“扶摇道人?哈哈哈!陈蜉蝣!你这种只知以大欺小之人居然也配成就道芽仙胚?我——”

呸字尚未出口,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喉咙。

快……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这位是如何出的手,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身上的罡气在这只手面前形同虚设。

他这才猛然想起,眼前之人,从多年前开始,就被称为有“振翅横绝九天”之象。

而这句话在一开始并非褒奖,反而是实打实的讽刺。

用来嘲讽这位跑路、脱身之快,从不让自身陷入险境。

最初的原话,是——逃命的本事,当真是振翅横绝九天。

可随着这位一路登高,在神通境铸就道芽仙胚,元神内相显化后,竟是真的有了几分“振翅横绝九天”的气象!

而那道芽仙基,乃是神通境的极尽,不知多少神通武者,连门槛都看不见,更别说踏入其中!

此刻。

被道人锁住脖子的男人犹自不甘,嘲讽道:“陈蜉蝣,你的武道就是以大欺小吗?”

道人丝毫不怒,反而莞尔一笑道:“你什么境界,什么实力,也配和我谈论武道?”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道人却没给他机会。

随着哢擦两声。

两具尸体就这么倒在了山林中。

做完这一切,道人衣衫都未曾乱,肩头灰雀歪着头看着他,举翅示意向另一方向。

陈蜉蝣擡头望去,摇头道:“不妥,那黄鹤散人乃是神通后期的武者,与本座同境,虽然受了重伤,但本座何等金贵,岂能和他以伤换命。”

灰雀叽叽叽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看,你又急。”道人丝毫不以为意,“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陆怀清那边可没付我对付神通后期的钱。”

“当然。”

他突然一笑,

“他就算付了,本座也是只收钱不办事。”

灰雀双翼遮眼,似乎根本没眼看。

而道人却丝毫不在意,擡头望去,穷尽目光,不知在看向何处。

名为陈蜉蝣的道人,自童年起,就在反复做着一场黄粱大梦,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太古,直面上一次的末劫。

有人一遍遍在他耳边告诉他,末劫再至,这将是最后的机会,一位位自封的古老仙神注定归来,做最后一搏,天地秩序都将就此崩塌——

那时,你陈蜉蝣当如何自处,又当如何解开这道死结,为人间众生搏出一线生机?

此时此刻。

负手而立的道人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之题。”

也只有此等难题,此等大敌,才能让他提起万分兴致。

想到这,道人便是目光熠熠,转身离去。

此次回西漠,就该着手突破外景了。

而一旦突破外景,自己也就不用在外奔波了,一心闭关破境便是。

……

……

数十年后。

仿佛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登顶外景巅峰,给了天下武者一个“惊喜”的扶摇道人,来到了北溟洲,终是见到了多年前的“雇主”,陆怀清。

北溟洲,孤仞峰。

风雪漫天,将整座山峰裹成了一片纯白。

陆怀清立在山巅上,一袭青衫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目沉静,遥望即将沦为战场的北海。

身后,有脚步声踩碎积雪。

“陆前辈,久仰久仰。”

中年道人笑着拱手,肩头如多年前一样,窝着一只打着哆嗦的灰雀,话是敬语,语气却随意,听不出多少敬意。

“恭喜扶摇道友,名列地榜第五。”陆怀清回身笑道,“天鹏道场终于出了一位擎天之柱。”

江湖上入了外景就可被尊为宗师,但唯有入了地榜者,才是名副其实的外景宗师。

而大宗师,至少要地榜前二十,或是外景五层。

数年前,江湖中销声匿迹数十年的陈蜉蝣重现世间,竟已从神通后期,一举跃至外景巅峰。

于他而言,境界之间仿佛不曾存在瓶颈,只需一心闭关便是。

而此人之所以现世,还是天鹏道场招惹了一位外景四层的地榜宗师,被后者打上门去。

后者在地榜的排名,高达四十九,奈何遇到了擅长以大欺小的扶摇道人。

结局也是没有任何意外。

事后,稷下学宫给予扶摇道人的排名,是地榜第十!

一朝入榜,便是地榜第十,超过了半数大宗师,这一排名瞬间引发了天下沸腾。

稷下学宫给出的解释,是扶摇道人那一战展现出的极阳真意,已经超过了昔日天鹏道人在外景巅峰的表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给予第十,合情合理。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位后来居上,领先同辈所有武者,率先跻身地榜前列的大宗师要逐渐洗刷旧日“耻辱”时……

这位却是不忘初心,先后拒绝了数位大宗师的切磋邀战,而后出手清算了自关期间,天鹏道场招惹过的强敌,以及当年为难、追杀过他的旧敌。

这当中被清算者,从神通到外景不等。

其中有一位外景二层的强者,还与皇室有旧,但陈蜉蝣却是毫无留情。

在杀死此人后,那位常年坐镇神都,天榜第十的姬耀阳,竟是亲自出动,要拿下陈蜉蝣前往神都认罪!

但即使是姬耀阳亲自出手,也未能拿下他。

毕竟是昔日的“振翅横绝九天”。

多年不见,跑路的功力不仅不减,反而大进,真正有了世间极速的气象,连法相一时间也难以奈何!

而这还只是开始。

在那之后,当时排名天榜第八的黄泉道人也有出手,却依旧无果,被其屡次逃脱。

后来还有消息传出,那位消失多年的天魔寇子陵,竟特意为此出关,寻过扶摇道人一回。

但最后是什么结局,就不得而知了。

就这样,在这一次次的“逃脱”中,这位的排名也是节节攀高,从第十来到了第五。

而他也是当世唯一一个,不是通过挑战排名前面的强者上位,而是通过屡次从天榜高人手下逃脱,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时至今日,这位的名声也从道德败坏,到了毁誉参半的地步。

毕竟实力才是一切,能屡次从法相手下脱身,足以证明这位的实力。

且对各方门庭来说,这般遁速极快,又不要脸的大宗师,更是绝对禁止招惹的存在。

“不知陆前辈寻我来此,所为何事?”扶摇道人玩笑道,“若还是当年的活计,那价钱可要另谈了。”

陆怀清笑道:“道友猜对了,陆某请道友来此,是想请道友与北溟同生共死。”

扶摇道人怔了怔,旋即大笑:“未曾想到,在陆怀清眼中,在下看起来竟是那等心怀天下大义之辈!”

“当真是不胜荣幸!”

“只可惜……”

他遗憾地摇头,勾起嘴角,

“北溟洲这块墓地,实在太小了,葬不下我陈蜉蝣。”

望着眼前随性而为的道人,陆怀清心中有些感怀。

近百年以来,世人皆道才情最高的武者,当为九十年前的陆怀清。

至于陆怀清之后,那就多了,比如姜家的姜问玄,少林寺的了空神僧,长青山的法真道人……

而这些人,都已然是地榜上排位前列的大宗师。

可在陆怀清眼中,在自己之后,天赋才情最高者,莫过于眼前这位扶摇道人。

陆怀清笑道:“扶摇道友,可有想好法相之后的道路?”

听闻此话,陈蜉蝣似来了兴致,道:

“天下之人,皆认为本座欠缺一颗武道之心,难以破境入法相,难道陆前辈另有高见?”

关于异军突起的扶摇道人有无机会破入法相,天下各方可谓各持己见。

直至几位法相强者开口,认为地榜上有望再进一步者中,绝对没有他陈蜉蝣。

因为这位缺乏一颗武道之心,或者说其道心不纯。

靠着“鬼机灵”快速完成了外景前的破境,这等自欺欺人的手段,已经断了他的前路,注定无法通过法相的道心叩问。

其中,姬耀阳认为陈蜉蝣从未将武道看在眼里,对他而言,武道仅是工具,而非大道所在。

那位黄泉道人则言,陈蜉蝣虽然铸就了道芽仙胚,但外景之路走的稀碎,能走到外景巅峰实属奇迹。

“对道友而言,武道究竟为何物?”陆怀清不答反问道。

“武道就是道,道不分高下。”陈蜉蝣淡淡道。

陆怀清又道:“道友可知,天鹏一脉的道路,阳极之后,是为生阴?”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本座自然知道,只是不取。”陈蜉蝣笑道,“本脉祖师一心复辟鲲鹏之路,可本座倒觉得,负大道青冥之天鹏,不见得就比那鲲鹏矮了一头。”

听到此言,陆怀清再次笑道:“道友是何时,决定好了法相之路?”

“神通。”陈蜉蝣微笑。

陆怀清仰头大笑,心中猜测彻底证实。

在不久前,预料到北溟之战不可避免后,陆怀清拜访过数位法相。

其中一位,便是天魔寇子陵。

也是在这偶然之下,才得知被世人公认为最精于“计算”的【天魔】,竟将陈蜉蝣视为同道中人。

他甚至称赞这位扶摇道人若是拜入星宫或者稷下学宫,当能重振门庭,成为上古之后首个以术算入道者。

陆怀清自能听得出来,眼前这位扶摇道人,竟在“计算”一道上的天赋才情,超越了寇子陵。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这位扶摇道人真正的才情所在,根本不在武道!

而一位精于计算的武者,又怎么可能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没有半点规划?

在经过对他的详细调查后,陆怀清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此刻,陆怀清问道:“道友为何一心急着破境,甚至不愿在某些关键境界上,多打磨一分?”

以这位的才情,在炼形一境,大概率能取得极尽开拓。

可偏偏他停留最短。

神通境倒是盘桓了许久,直到铸就道芽仙胚。

之后外景,又走得快而不精。

陆怀清只能推断——他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终点,毫不留恋沿途的风景。

只是这位的终点,仅仅只是外景,或者法相?

陈蜉蝣沉默了一瞬,叹道:“终究是时不我待。”

童年时分的一场场黄粱大梦,让陈蜉蝣始终面临着一道无解之题。

这道不知谁给他留下的无解之题,早已成了他的心魔。

而最后,他给出的答案是:

我能不能比祂们高上一境?

古老仙神即将回归,要重新执掌这方天地?

没关系,祂们纵使归来,也需要时间才能适应天地规则,恢复到更高的境界,那我就比他们先一步走到更高的境界。

到那时候,古老仙神又如何?

以境压人,一拳下去,照样打死。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远不足以让他一步步安稳地走到最后。

所以他必须找到一条快速破境的“捷径”。

这世上,有人同阶无敌,有人越阶一战,究其根本,是因为这些人在当前,或是更早的境界,走到了一种极致。

而代价,自然是他们花费了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精力。

而陈蜉蝣所求,不为同阶战力,只为快速破境。

只是,这是一个悖论。

破境太快,根基便难免有亏,前面的路走得再快,后面也会遇上绝路。

所以,必须要有所取舍。

只是哪里该舍,哪里又该取?

这其中的度,又该如何把控?

又有谁敢妄称自己能够把控?

上古以来,唯有陈蜉蝣。

是以他这一路走来,从不曾做到极致,永远都只是——

刚刚好。

从服气开始,他就“推演”好了未来两境的道路。

在服气一境,他耗费不少时间铸就了仙基,却在炼形一境快速破境,丝毫没有开拓的野心,而在突破神通境后,又耗费了不少时间铸就道芽仙胚。

在铸就道芽仙胚时,陈蜉蝣就已经构思好了未来的法相之路。

事实上,他突破到外景巅峰所耗费的时日,远比世人所想的要短。

这数十年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推演法相之后的道路。

直到看到了道路所在,才开始不顾一切,将境界一路快速推到外景巅峰。

这也是黄泉道人说他外景之路走的稀烂的原因。

在他的预计中,他将在外景巅峰停留五到十年,然后一举突破法相。

而突破到了法相,后续冲到法相巅峰,反而是件简单的事,这也是他选择天鹏传承的缘由所在。

天鹏道场中,有一门吞龙秘术,可吞龙族血肉、元神,快速提升自身。

虽然副作用极大,但只要在天地大变前冲到法相巅峰,哪怕根基不稳也无关系,届时借助天下大变的关键,他就有机会强行迈出最后一步。

届时。

他就会比那些重归天地,需要时间恢复鼎盛的上古仙神,高上一境。

而这道无解之题,也就有了“解”。

世人都笑扶摇道人只会以大欺小,武道之路狭窄难走。

却无人知晓,这只小小蜉蝣的目光,从不在当世的任何一人身上。

也正是因此,他对陆怀清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

相较于海外之敌,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一位位即将归来的古老仙神。

可在这场见面的最后……

陈蜉蝣还是同意了陆怀清的提议。

他同意留在北溟洲,与北溟洲同生共死。

因为陆怀清这个疯子,居然要拉上他豪赌一场。

他不清楚陈蜉蝣为何分秒必争,但他可以给陈蜉蝣争取一个机会——

一个提前破入法相的机会。

而自踏上武道起,陈蜉蝣早就将一切都丢上了赌桌。

可直到走到外景巅峰,陈蜉蝣才发现自己的推演中,还是出现了一个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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