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羽面露惊恐,但不过瞬息,血丝便缠上了他的脚踝,顺着裤腿缝隙往里钻。
他又惊又怕,拚命甩手蹬腿,可那血丝仿佛生了根,一沾到皮肤就往毛孔里钻,不过片刻,就侵入了他的体内。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精血乃至本源血脉都在顺着那些血丝飞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他彻底失了神:
“滚开!滚开——”
“鱼吞舟!救我,救我!我是谢临川的七叔!你和他有交情……你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颤抖着,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扎根进了自己的心脏。
鱼吞舟立在一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原来是谢家之人。
既是谢家之人,在明知他的身份的前提下,仍对他怀有这么大的敌意,那还瞎攀什么交情,明显不是一路人。
谢鹤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瞳孔中映出鱼吞舟毫无表情的面孔,终于意识到——鱼吞舟根本不会出手。
在最后一刻,他艰难道:“你……你会……马上……来陪我……”
这等疯言疯语,鱼吞舟根本懒得理会,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血无崖身上。
血无崖的首级几乎寄生在了谢鹤羽身上,而谢鹤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精血、生机。
鱼吞舟在意的是,为何血无崖的血肉遇到谢鹤羽后,才有这般激烈的反应?对自己却是全无反应。
成功不成功另说,有没有很重要。
鱼吞舟忽然想起一则流传颇广的传闻——
谢家具备神魔血脉,族中嫡系子弟偶有觉醒者,最鲜明的标识便是七窍玲珑心。
是因为这个原因?
血无崖正在抽取此人身上的神魔血脉?
突然间,一道沉闷而诡异的心跳声从谢鹤羽体内传出。
咚。
声音不大,却在响起的刹那牵动了鱼吞舟自己的心跳,让他感到刹那窒息,仿佛心脏被人握在了手中。
噗!
鱼吞舟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踩下,再度踩爆了血无崖的首级,再一脚踩塌了谢鹤羽的胸腔,不管里面在孕育什么,都被这一脚彻底踩死!
他只是有些好奇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但这不代表会干等着对方完成!
“这家伙还真就死不掉了?”
眼看那被他踩爆的首级居然又开始自我愈合。
鱼吞舟偏不信邪。
这血河真经当真能逆天到这等程度?
若真如此,那血河道不说称霸中原,登临邪魔六道之首总没问题吧?
可据他所闻,外景层面的血河真经虽然难缠,却远没有无解到这等程度。
果然,还是这方天地的缘故,那灭天妖僧做了什么手脚?
鱼吞舟沉下心再次感应,终于察觉到血无崖的肉身之上,隐隐有着一缕丝线连通向不知何地。
“这是……香火愿力?”
原来此人最大的依仗,能不断复活的关键,不仅仅是血河真经,更是浊国的香火愿力!
而找到根源,那就不难对付了!
他并未急着斩断这根香火线,而是以元神探入其中,小心翼翼地反向追溯。
他的元神顺着香火脉络飞速延伸,如顺水行舟,沿途掠过一座座城池、一尊尊佛像,“看见”无数细碎的香火愿力如百川汇海,顺着无数细小脉络汇聚而来,层层提纯,再流向更深的核心,共同织成了一张大网。
然后。
他看见了香火线的尽头连着一尊金黑交织的佛陀之相。
那佛陀端坐于一片半枯萎的佛国之中,半面慈悲鎏金,半面狰狞墨黑,周身缠绕着滚滚香火愿力,正缓缓鲸吞着周遭残存的纯正佛光。
每吞噬一分,佛国便枯萎一分,祂身上的黑金光泽便盛一分。
这哪里是佛门圣相,分明是一尊以佛国为食的魔佛!
而这尊佛像的面容,与净尘方丈所画的灭天一模一样。
就在鱼吞舟元神抵达的刹那,那尊原本闭目静坐的魔佛法相,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它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颅,目光穿透了层层香火迷雾,精准地落在了鱼吞舟那缕微不足道的元神之上。
只一眼。
一股无形之力将鱼吞舟驱逐出了此地。
“好强。”
鱼吞舟擡眼望向王都方向,眸色凝重了几分。
这家伙的实力已经不局限于天地上限了,而是踩在此方天地之上,所得加持远在他之上。
要想打败此獠,就必须尽可能多地斩断他的香火来源,并得到天地的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