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灭天是在靠香火愿力侵蚀天道,那我如今毁一座庙,就相当于替天道剜去一块腐肉,天道反手将其转为了对我的加持?”
他再度想到那老僧,若真如他所想,那位老僧大概率就是此方天道仅存的“清醒意识”,在此次降临的诸多外人当中,选中了自己。
有意思,自己成了此方天地眼中的“杀虫剂”?
鱼吞舟目光扫过小城,察觉到一直笼罩在小城上空的诡异气氛,也在此刻消散了大半。
那些站在黑暗中的浊国子民,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茫然四顾,不解自己为何站在这里。
“看来这寺庙还是灭天蛊惑、洗脑整座浊国子民的关键手段。”
鱼吞舟看向佛像,弄清了净尘方丈等人要伐尽浊国寺庙的根源。
而随着佛像轰然倒塌,一枚舍利子慢慢滚落到了鱼吞舟脚边。
他俯身捡起,指尖触到一片温醇暖意,其中蕴含着香火……
他眸底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原以为会是裹挟着众生妄念的驳杂香火,不料内里封存的愿力竟被淬炼得极其精纯,仿佛经千锤百炼沉淀而成,品质之高,距离天地人三榜垂落的气运也不远了。
自从入了佛国后,他与天地人三榜的联系就被斩断了,原本源源不绝的气运滋养也就此中断。
他反复探查数遍,确认这股愿力精纯凝实,杂质几乎可以不计。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混天也很是惊讶,虽然其中的“量”不大,但一个仙神都不到的凡人居然能提炼出如此精纯的香火愿力,这等手段放在太古,也足以称得上一句“有门道”了。
鱼吞舟把玩了下舍利,暂时没有炼化此物,“喂”给道芽仙胚,终究还是要提防一二。
他擡头望向浊国的国土,仿佛看到了一枚枚舍利子,还有天地加持,喃喃道:
“难怪一座边关小城的寺庙都如此难缠,数十年积累尽在此中,这妖僧在全境布下一座座‘香火熔炉’,一边布下天罗地网监视,一边积攒资粮。”
“沿路拆过去便是。”混天也来了兴致,“既能拆了他的天罗地网,断绝他的耳目,还可夺了他的修行资粮,一举两得。修行之路,就该如此!”
鱼吞舟擡眼望向王都所在的方向,夜色沉沉,群山连绵。
他原本还打算潜行隐匿,避开沿途耳目,试探下浊国的实力,同时搜寻定光行踪,可如今来看,潜匿是不可能了,那就光明正大地打进去。
灭天布下多少座官立寺庙,他便拆多少座。
届时无需他上门,这妖僧自会来寻他。
……
……
浊国,王都。
王宫。
浊国王宫深处,一张丈许宽的浊国疆域图悬挂在墙上,图上山川城池以墨线勾出,边界清晰。
而在这张地图之上,一盏盏黄豆大小的油灯以特定的规律分布着,对应着一座座庙宇,细数下来竟有近百之数。
灯火长明,昼夜不熄。
这是国师亲手布下的“耳目“,每一盏都连着对应寺庙中佛像的香火之力,灯火不灭,便意味着那座寺庙的金身仍在运转,监察着方圆一切。
此刻,其中一盏灯忽然灭了。
守在下方的侍卫面色一变,立即擡手敲响了铜钟,钟声沉闷短促,只响了三声,却足以惊动王上。
不过片刻,浊国王上杨崇便披着外袍,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慌乱,连冠带都歪了几分,进门就急声问:
“怎么回事?哪里的灯灭了?可是净尘那帮人马打过来了?”
“回陛下,是东南边境的一座小城。”侍卫躬身回话,“一盏灯灭了,想来是……那座官庙出了意外。”
“边境?”杨崇眉头紧锁,国师不久前才打退那帮人,他们又来闹了?
他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定了定神,立刻拂袖道:“走!去国师府!”
不久后,杨崇一路疾行,刚跨进国师府的大门,就看见几道身影静静守在府中。
四人皆着灰布僧衣,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看着这几位面无表情的面庞,杨崇心中莫名没底,但想到国师,他压下了心中莫名的慌乱,结果不等他开口,其中一人沙哑道:
“陛下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知晓了。来人是一位外来者,并不属于此界。血无崖已经前往处理,天亮前就能将此人头颅摘回,带到陛下面前。”
杨崇这才发现,眼前只剩四人。
“血无崖去了?”杨崇面露忧色,“只去一位,会不会太冒险了?那狂徒敢孤身闯我浊国毁庙,想来有些本事,万一……”
“没有万一。”
黄泉道人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等五人皆领受国师赐下的神通,可调动境内香火之力加持己身。陛下无需担心,哪怕是净尘等人,单对单也非我等对手。”
听到这五位的实力都在净尘方丈之上,杨崇这才露出大喜之色,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对国师的手段更是敬若神明。
“好!好!国师神通广大!”他攥紧拳头,眼中闪过狠厉,“还请几位务必将那胆敢毁庙的宵小之辈活捉回来!朕要在涅槃大典前,将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虽不知那潜入者是谁,但胆敢破坏他们浊国的千秋大计,纵死一万遍也是应该!
黄泉道人却没接他的话,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道:“陛下早日回宫歇息吧,我等的主要任务,是守到国师出关。”
杨崇讪讪地笑了笑,只得丢下一句:
“那就劳烦诸位了。”
……
……
夜风卷过断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