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别说元神融入天地,便是外放超过几丈都千难万难,天地间的隔阂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
傅听雪神色肃然。
他已经占尽了周遭虚空,周遭法理,却没想到鱼吞舟仍能从容退去,心中震动不止。
他擡手轻抚过长剑,一抹飞雪纵横百里层云,降下鹅毛大雪,无穷的寒意蔓延开来,将内天地范围进一步扩大。
当!
他轻弹长剑,剑鸣声悠远荡开,贯通了法理,扰乱了鱼吞舟的气机。
下一刻,他持剑斩出,锋芒之意迫开一切,斩断天地法理,让剑下天地沉沦为无法之地,唯有他一人之剑、一人之法。
锋芒所至,万物皆伏!
此刻在鱼吞舟眼中,天地万物皆已退去,只剩下这一剑横亘眼前,连傅听雪的身影都已消融在剑意里,尽夺世间一切锋芒。
这一剑,让鱼吞舟借此窥见了此方天地修行体系的极致。
——以自身内天地割据外界大天地!
和法相领域雏形相比,傅听雪这等手段强在内天地能轻易撼动外在大天地,十分力就撬动二十分、三十分,却也弱在内天地外露、易遭破坏!
鱼吞舟眼眸深邃,鲲鹏内相居于无穷青冥高处,照见一切,无论是周遭法理流转,还是这一剑的招式变化,在他眼中都慢了数分,直到找到傅听雪内外天地勾连时那一丝极细微的破绽。
鱼吞舟踏步向前,心清神净,则虚空无碍,故而此拳拳打八极,拳意即天地,遍布八方六合。
哢嚓——
仿佛冰晶碎裂的轻响。
傅听雪周身的漫天霜雪骤然一滞,内景虚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神色震动,只觉得对方这一拳下,拳意即是天地,天地即是拳意,竟是截断了他内外天地的勾连!
哪怕只有瞬间,也足以定鼎胜局!
拳剑相撞,整座山头轰然一震,傅听雪的内景天地也在此刻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而就这一瞬的破绽,让鱼吞舟的拳势突破了剑网,停在了他眉心前三寸之处。
拳风扑面,吹得他鬓角发丝翻飞。
这一拳打下去,以傅听雪的体魄固然不至重伤,却足以证明,鱼吞舟在短短交手中便精准寻到了他的命门破绽。
若是鱼吞舟刚才得势不饶人,他的内天地或许都会因此而受创。
故而胜负已分。
“傅某认输。”
傅听雪后退一步,抱剑拱手,赞道:
“鱼少侠的手段果真不同寻常!”
鱼吞舟笑着回礼道:“老……傅统领也未曾手段尽出,这一战仅是点到即止。”
傅听雪摇头:“我界体系以内在天地为根,少侠却能一眼寻到内外天地勾连的破绽,已是占尽先机。真要不择手段死战,一旦内天地受创,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鱼吞舟暗道,这就是法域的优胜之处。
外界外景强者罕有直接显化内天地于外,根本原因就在于内天地虽能直接撼动外天地,却也极易受创,远不如脱胎于内天地和灵相的法域。
除非是法域搭建有问题,否则几乎没有破绽,只能以法域对法域。
而即使法域被破,反噬也远小于内天地的受创,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眼见这一战结束,远处观战的几人也纷纷掠上前来。
净尘方丈双手合十,赞道:“鱼施主走的似是我心即天地的路子,道路根本更在我等割据天地之上,更与灭天有异曲同工之妙。”
无尘僧人也微微颔首,只郑重叮嘱了一句:“即便如此,还望鱼施主万事小心。那妖僧诡谲多端,不可轻敌,优先以保全自身为主。”
“多谢几位提醒。”鱼吞舟拱手道。
一战落幕,众人返回中军,议事的调子便彻底定了下来。
临走前,清芷道人暗中提醒鱼吞舟,如果寇子陵已经点化了此方天地的分身,那么浊国的那位,当直接视为寇子陵的分身!
鱼吞舟谢过之后,未曾与众人返回小无相寺。
待夜色最沉时,他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重新踏入了浊国国境。
距上次离开其实间隔不长,可此番再入国境,刚走到边关一座小城的街巷中,鱼吞舟便骤然停下了脚步。
夜已深透,长街空寂,连巡夜的兵卒都不见半个,可一股被窥伺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牢牢粘在他身上,挥之不去,令人极不舒服。
他元神向四周探去,突然心中一沉,终于明白这种窥伺感从何而来。
一路走来,街巷两旁的家家户户,窗棂后、门板缝里,无数道凝滞的目光正死死钉在他身上。
那些浊国子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像一尊尊无声的石像,隔着一层窗纸、一道门缝,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个外来者。
他立在长街中央,周身气机敛至极致,莫说这些普通人,便是神通和初入外景者,也不可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但这些目光依旧还在。
他心念一动,身形消失在原地,横跨半座小城。
可当他落地后,那种附骨之疽的窥伺感很快再度蔓延而来。
元神扫去,周边的人家中,一道道目光无声地投来。
这诡异的情况,令鱼吞舟都不禁皱起了眉。
看来有什么东西已经盯上了他。
那位灭天妖僧?
鱼吞舟忽然看向城中寺庙的方向。
是那座……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