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根本戒,在这方天地里被踩得稀碎。”
“就连从起心动念到行住坐卧的诸多细行,也破了个七七八八。”
混天也通过他的眼睛目睹了一切,沉声道:
“这罗睺罗昔日号称密行第一,持戒做到了极致,连起心动念都没有犯半分过失,如今堕了魔,就把守的所有戒律全翻了过来?”
“此外……”
混天嗓音低沉道,“道友,这方天地看似魔土,实则依旧是佛门正宗的气数,若非亲眼看到那些景象,我必然以为这里是某位菩萨的清净佛国。”
鱼吞舟眉头皱起。
若这片天地是魔土,那位佛门尊者彻底堕入了魔道,那眼前一切反常都顺理成章——魔道惑心,幻象丛生,杀伐为本,这本就是魔道的路子。
可混天却说此地依旧是佛门正宗的底子,这意味着此地的根本大道仍然是佛门之道,而非魔道、外道,这就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街角忽然传来一阵甲叶碰撞声。
几个卫兵推着一个尼姑游街,一边走一边敲锣喊:
“大家都来看!这从东边来的妖婆居然劝人少杀生、多行善,纯粹是妖言惑众,坏咱们浊国的规矩!”
尼姑被打得满脸是血,却仍神色平静,低声念着佛号。
周围百姓捡起石头烂菜往她身上砸,边砸边骂:“打死这从东边来的妖婆!好好的日子,凭什么要按她说的来!”
很快,又有一队人马赶至,为首的校尉举着画像,厉声喝道:“都看仔细了!全国搜捕这名妖僧!此人屡屡践踏城中规矩,更是妖言惑众,劝人向恶,实乃邪魔歪道!但凡有举报者,赏钱百贯;私藏者,同罪论处!”
鱼吞舟定睛看去,却见画像上是一位灰袍僧人,而不是他所想的定光。
“最近怎么这么多妖僧潜入我们浊国?”
“国师即将涅槃,肯定是周边那些家伙在搞事情!”
“不错不错!等国师涅槃完成,就能灭掉所有假寺,然后将其他国家全部奴役!给我们浊国当牛做马!”
听着周边传来嘈杂的喧闹议论声,鱼吞舟目光扫过周边,他突然低头。
一个半大少年不知何时蹿到了他的身边!
直到此刻,鱼吞舟才注意到,这方佛国似乎在逐渐对他增加压制。
以他的性功修为和元神强度,此刻元神居然无法外放超过一米。
天人合一也大大受限,神通必然也是如此,唯一没有受到压制的,只剩下肉身体魄了。
少年刚伸手抓向鱼吞舟腕间的佛珠,就被鱼吞舟瞥了一眼,可少年非但不慌,反倒把手一缩,理直气壮地瞪回来:
“看什么看?没钱花了,借你点银子花花怎么了?再说了,你也是个穷鬼,身上连个钱袋都没有!”
鱼吞舟凝望着面前少年,思索着另一个问题——
此刻他若杀了少年,是犯了杀生戒,还是守了此方世界的杀生戒?又是会被本土卫兵追捕,还是得到周围人的赞赏?
突然间。
鱼吞舟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悚然。
原本嘈杂纷乱的街道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
所有声响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货郎停下叫卖回头望来;茶馆的老汉们放下茶碗,从茶馆中探出头;街道边的妇人们也不再嚼舌根,而是直勾勾望来;官兵校尉停下了警告众人莫要藏匿妖僧,而是齐刷刷望来……
这一幕显得格外惊悚。
所有人的动作,就像被同一只手掐断了线,然后齐齐转过头,看向鱼吞舟。
上百张面孔,数百只眼睛,没有恶意,没有狰狞,甚至没有好奇。
他们只是微笑着,用一种整齐划一的温和语调,异口同声地开口:
“这位施主,你不杀他吗?”
鱼吞舟慢慢擡起头,目光穿越人群,看到了几里外的一座庙宇。
庙宇中香火骤然大盛,金身佛像垂下的眼帘,不知何时,已经擡了起来。
慈眉善目。
可鱼吞舟却是神色凝重无比。
“道友。”混天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你被此方世界的天道关注了!千万不要随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