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应下?”鱼吞舟看向张不虞。
张不虞沉默几息,点头道:
“我想应下。”
“我是个孤儿,自幼被师父收入门下,一直在山门中生活,浮丘山就是我的家。另外我已经听说了山门原本的计划,相较于原本的结局,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守观,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只是在交出身体前,我想再见师父一面。”
“龙晏师弟远在西漠,传讯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月。”守观压下心头震动,摇了摇头。
张不虞沉默片刻,苦笑道:“那就让我见一见金师兄吧。”
守观郑重道:“我亲自去接他,最快明日就可归来,你不要草率下决定。”
随后,她看向安如玉和鱼吞舟,神色复杂,低声道:
“两位,接下来就麻烦了。”
现在比起让张不虞舍身换仙鼎出手,她反倒更希望这两位外来的人皇传人,能说动仙鼎回心转意。
如果出手的代价是彻底失去这尊祖器,那对浮丘山而言,会是不小的打击,不亚于剜心之痛。
安如玉微微颔首:“还请前辈带张少侠暂避,将这道观借我们二人一用。”
“好。”守观没有半分犹豫,卷起张不虞便往外走。
她也不敢再将张不虞留在这里,怕他一时冲动便应了下来。
道观里只剩二人一鼎,一时间落针可闻。
“听闻只有绝顶天才能入这尊仙鼎的眼,被它选中相随。”安如玉含笑转头,“如今真言前辈与守观前辈都不在,鱼少侠不试试?”
“你先。”
鱼吞舟兴致不高,对接下来的局势并不看好。
原因很简单,这尊仙鼎明显有着独立、清醒的意识,它给了张不虞二选一的选择,目的近乎明牌,吃定了张不虞会为了山门而牺牲自身。
既然它已有了重获自由的最优解,又怎会轻易被旁人说动?
鱼吞舟想了想,自己如今以金刚琢护身,河图落于元神天地中,但这两尊神兵的器灵都处于沉睡中,未曾与他接触过。
眼前这尊仙鼎,还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件拥有清醒自主意识,并且对标仙神之上的神兵。
“那妾身便献丑了。”
安如玉缓步走到鼎前,周身气息悄然一变。
鱼吞舟莫名有些熟悉,这是星火诀?
只见她素手轻按在冰凉的鼎壁上,闭目凝神,元神缓缓沉入其中。
道观内一片寂静,仙鼎毫无反应,连鼎身的纹路都未曾亮过分毫。
一人一鼎,就这么无声对峙着。
十几息后。
安如玉睁开眼,眸光幽幽。
鱼吞舟早已候在一旁,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从愕然到疑惑,再到转瞬的拧眉,最后强行压平波澜。
“你很惊讶?”鱼吞舟含笑道,“看来它对你的态度,超出了你原本的预料。说说看,什么情况?”
安如玉也不遮掩,直言道:“它没有回应我。”
鱼吞舟挑眉:“你是说,理都没理你?”
“正是。”安如玉坦然道,“这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不合常理,即使仙鼎难以驾驭,它也不该将我无视,看来是某一环节出了问题。”
鱼吞舟陷入思索。
虽然安如玉先前称掌控仙鼎几乎不可能,只有通幽之法才能真正驾驭此物,但他料定这妖女是有备而来,还有其他方面的隐瞒。
可如今看她模样,倒真像是碰了壁,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我来试试。”
鱼吞舟上前一步。运转星火诀和一气破万法,将气焰灌入仙鼎,却是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随后,他又再度催发丹田中的人皇印碎片。
后者也随之响应,虽然动静没之前大,但也足够彰显自身的存在。
人皇印在此,这尊仙鼎若真是人皇遗留,应当不会无视……
“粗鄙的武夫!”
下一刻。
一道冷漠又倨傲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
鱼吞舟愣在当场。
只见鼎身泛起一层淡青微光,弹开了他的手掌,似不得不做出回应,所以语气态度极差,甚至带了几分嗬斥:
“祂们两个选中了你们,是祂们的眼光差,不代表本尊也看得上!”
“所谓天才,在漫长光阴中,本尊见得实在太多了,早已提不起兴致,更何况是尔等这般放着正道不修、偏走武道歧途的粗鄙之辈!”
“退下!休要再扰本尊清修!”
鱼吞舟转头看向安如玉,神色凝重道:“看来人皇传下的这尊仙鼎,已经被九幽侵蚀了神智,幕后黑手,说不定就是那位魔君。”
安如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着他的话点头道:“鱼少侠言之有理,不然此鼎焉能无视你我,这般高高在上。”
“哼!”
鼎身嗡鸣一声,青光晃了晃,语气更冷,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敢编排本尊。”
安如玉上前半步,笑意温婉:“前辈既识得天地山河印,便当知我等并非无故叨扰。如今东荒危在旦夕,九幽魔君将至,前辈身负人皇遗命,总不能坐视万民涂炭吧?”
“人皇遗命?”
仙鼎的声音丝毫不为所动,
“区区弹丸之地,有何可在乎?本尊自有使命在身,与之相比,魔君降世算得了什么,真要是乱了本尊的布置,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安如玉目光闪烁道:“前辈既然答应了张不虞,就证明镇压魔君对前辈的使命而言,算不得负担和累赘,所以只是不愿?”
“你这黄毛丫头倒是伶牙俐齿。”仙鼎冷哼一声,旋即不耐道,“本尊已经庇护了浮丘山数千年,也该到头了,真当本尊是浮丘山的镇山神器?看在祂俩的份上,本尊提醒你们一句,此间之事,莫要瞎掺和!”
仙鼎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转瞬便重新沉寂下去,像是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那股从鼎身表面泛起的微光也随之敛去,铜绿重新覆盖了那些若有若无的铭文。
仙鼎再度沉寂了下去。
鱼吞舟与安如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