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落魂涧二百里。
姚青璃与沈策同行,在收到情报后,二人第一时间赶往落魂涧。
沈策身形骤停,目光落在前方的两位僧人身上,其中一位白眉、中年,另一位则相对年轻。
“了尘神僧?”沈策神色肃穆,拱手行礼,认出了面前这位僧人。
这位乃是少林寺戒律堂首座,当年他还活跃在世间时,这位就已名列地榜前三十,如今不知已到了什么境界,是否有突破大宗师之境。
昔年他曾与这位切磋过,同为外景四层,对方一身佛法令他叹服不已。
“阿弥陀佛。”了尘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温和悲悯,“二十余年不见,沈施主可还安好?”
他身侧站着的年轻僧人也微微欠身,正是戒色法师,垂眸静立,神色安然。
“蒙大师挂念,”沈策自嘲一笑,“沈某庸庸碌碌,境界未跌,人头尚在,也算安好。”
他顿了顿,面露疑惑,“只是大师乃少林高僧,坐镇中原祖庭,怎会现身这东荒边陲?不知此行为何而来?”
“贫僧此番要往浮丘山一行,拜访守正山主。”了尘缓缓道,“沈施主心境蒙尘,不若随贫僧同往,贫僧愿为施主诵经安神,平定心绪。”
沈策疑惑道:“大师要去浮丘山?”
姚青璃也是心头一震。
少林是佛门祖庭,浮丘山是道门巨擘,素无深交,了尘神僧突然拜访,所为何事?
她心中顿起猜疑。
“正是。”了尘微微颔首,未曾过多解释,只是再次发出邀请,“沈施主,随贫僧走吧。”
沈策动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二十年前挑战陆怀清一战,早已成了他的心魔,至今没有破除。
此次出山,既是想看看陆怀清的传人究竟有几分成色,也是想借此机会,看能否借其打杀自身心魔。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位,更没想到这位居然愿意为他消除心魔!
沉默片刻后,沈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委婉:“大师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已应姚家之邀,不能与大师同行了。”
听闻这句话,姚青璃松了口气。
此次他们召集了十五位外景,但真正能对鱼吞舟构成碾压的,只有沈策与南家一位修行古法,堪比外景四层的长老。
其余人单对单都绝非鱼吞舟对手。
了尘轻叹一声,摇头道:“施主明知前路是错,还要一意孤行吗?就像二十年前那般?”
沈策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可眼神却愈发坚定:“心魔不斩,沈某此生再无精进可能。此役,我必须去。”
“既然如此……”了尘双手合十,又是一声佛号,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那贫僧也只能略施拳脚,留施主一程了。”
沈策面色骤然一变,终于意识到这位的真正来历,眼神惊疑不定:“大师……你是为鱼吞舟而来?你与他有旧?”
他怎么也想不到,少林的了尘神僧,会插手东荒俗世纷争,还摆明了要护着鱼吞舟。
了尘并未否认,神色依旧慈祥:“不久前,贫僧曾与金刚禅寺的玄苦师兄见过一面。玄苦师兄托贫僧,代为照拂鱼施主一二。”
沈策的瞳孔骤然放大,震惊道:
“可是六十年前,金刚禅寺那位号称最有希望突破法相的玄苦大宗师?!”
鱼吞舟身为陆怀清的传人,何德何能,能得佛门大宗师庇护?
他神色变幻,心中已然开始犹豫。
了尘大师解释道:“鱼施主昔日在罗浮洞天时,曾得玄苦师兄和守心道长另眼青睐。”
沈策面色再变,下意识退了半步,声音都因急促而有些变味:“哪位守心道长?上清山一言不合就记仇的那位?!”
“这话贫僧权当没有听到过。”了尘莞尔。
沈策猛然回头看向姚青璃,目光冰冷且暗含杀意。
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姚家可半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姚家只说鱼吞舟是魔道妖人,灭门害命,人人得而诛之!
可谁能想到,这个“魔道妖人”背后,竟站着道佛两家的大宗师!
他也同样没想到,昔日近乎独行的陆怀清所挑中的弟子,居然能被道佛两家的大宗师同时照拂!
这哪里是围杀魔道妖人,简直是自绝于天下!
在法相不动的当今之世,各家的大宗师就是定鼎天下局势的存在,每一位都足以俯瞰外景这一境界!
他昔日之所以胆敢挑战陆怀清,就是听闻陆怀清莫名从大宗师上跌落了下来,还从地榜上彻底除名,想借其之手,领略几分过去大宗师的风采,却不曾想一战生了心魔。
姚青璃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暗中传音:
“沈前辈息怒!玄苦大师早已前往北溟战场助阵,抵御妖族,根本无暇东顾!上清一脉的那位也无需在意,我等不是没有后盾……”
“你姚家的后盾,能为沈某遮风避雨吗?”沈策打断了她,语气冷淡得像换了个人,“沈某又如何敢躲你姚家的伞下!”
在其气机锁定下,姚青璃面色顿显苍白。
一声冷哼中,沈策挥袖转身:
“看在姚青岩的份上,且饶你一命!”
随后,沈策回身看向了尘大师,叹了口气,仿佛苍老了几分:“在下愿随了尘大师同行。”
了尘神僧双手合十,面色欣然:
“善哉善哉。”
姚青璃站在原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策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再看向落魂涧方向,只差最后两百里,可仅有外景一层的她,却是不敢再进半步……
……
……
落魂涧深处。
那簇火焰冲天而起的刹那,鱼吞舟只觉整个丹田都被点燃,却没有被灼烧的痛苦,而是一种蓬勃的、向外扩张的新生。
焰光透过他的骨骼、血肉,从皮肤下隐隐透出,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半透明的琉璃。
他缓缓伸出手,握拳身前,周身气息翻涌,皆在此刻化作拳中意。
一股透明的琉璃之火从皮肤下燃起,包裹在他的拳上。
无半分灼热外泄,反倒透着一股沉凝厚重的威严,像人族先民于蛮荒长夜中点燃的第一簇火,照破晦暗,镇服万灵。
火焰静静跳动,自有一股“人定胜天”的意蕴散出,周遭狂暴混乱的堕仙浊气一触到焰光,便如冰雪遇骄阳,被剥离出混乱与疯狂,只余下最纯粹的煞气本源,被其吸收。
这便是人皇的【一气破万法】。
“这是……人皇开创的法诀?”
混天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忌惮之色。
它从这缕琉璃火中感受到了一种大道之敌的威胁!
而这道法门针对的并不是它一鹏,而是所有踏上仙道之人。
“人皇是仙道的最后一人,更是仙道最后一位踏入巅峰的存在,可没想到……”
没想到他竟开创出了一门屠仙之法!
鱼吞舟同样未曾料及。
这门将血气、煞气和武意三者合一的法门,对门户后散发的仙神气息,有着极强的克制。
在目睹鱼吞舟修成此法后,那枚碎片却未曾过多解释,就像用尽了积攒的气力,重新回到了他的丹田中。
这一次,它沉入了丹田中燃烧的琉璃火种中,仿佛在经受锻造。
鱼吞舟心神都沉浸在了这门法门上。
这门法门所燃的琉璃火没有特殊功能,有且仅有一个特性,那就是【破法】,尤其是一切与仙道沾边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