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他的无我外道的初显。
沈幽的道途似乎涉及以情绪为根本,但无论是什么道途,若不能在大道根本上与他抗衡,就只能凭借纯粹的境界压制,不然最终结果都只是复归无极。
目睹这番场景,沈幽神色不变,剑势再变。
脚下地面骤然开裂,金红交织的地火喷涌而出,瞬间将鱼吞舟吞没。
与此同时,鱼吞舟心中燥火骤生,无尽烦躁之意席卷而来,扰人心神,乱人道心。
前一刻还是冰天雪地,下一秒便是烈焰焚身;先引倦意催人长眠,再生燥火乱人心神。
沈幽的七杀剑,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剑法,引动天地法理,虚实相生,真假难辨,防不胜防
只可惜……
鱼吞舟立于其中。
青衫从猎猎转为不动。
他的脚下太极圆转,阴阳鱼游动,两种截然相反、足以绞杀寻常外景二层的剑势,在他身周,再无半分威力。
若沈幽再高两境,将这剑招领悟到极致,这式雪满衣或许能让他的太极场域都趋于凝固、冻结。
鱼吞舟一步踏出,拳意在元神的加持下如烈火烹油,宛如一座巍然高山拔地而起,直入青云。
地火、飞雪又能奈其何?
不过是顷刻化为乌有。
眼见自己的剑招被轻描淡写破去,沈幽再无半分侥幸,诸般情绪悉数融入剑中。
漫天飞雪骤然停滞,随即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雪白剑幕,自上而下斩落。
这一剑不仅冻结肉身,更斩杀元神,剑幕所过之处,融入了“万物皆可休”的意境,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尽的倦怠与死寂,即使是高山,也能化为苍山万雪!
然而——
一道拳意冲霄而起,搅动云空,霸道而肆无忌惮,昭然宣示,硬生生压得苍山万雪不飞。
沈幽目光一凝,只见苍白雪幕中,一道青衫信步走出,泰然自若,似毫不费力一般。
“剑法是好剑法,可惜……”
话语尚在飘荡间。
话语尚在飘荡间,一道遍布天地八极的拳意骤然爆发,将漫天风雪与苍白剑幕一并裹挟凝滞,而后轰然破碎。
“你境界……太低!”
天地重归清明,皆归常理。
沈幽收剑飞速后退,面部抽搐,不知道这厮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明明自己才是外景二层,这厮只是初入神通吧?怎么说的好像他们两人之间颠倒了一般?
只是纵有千言万语,亲眼看着自己压箱底的招式,在鱼吞舟面前都毫无用处,沈幽便从心得没有辩驳。
然后安心跑路。
这还打个屁!
方才一剑足以让沈幽越阶而战,挑战外景三层,却还是被鱼吞舟轻描淡写破去,这厮显化的究竟是何道途,难道专克于他?!
“沈幽……”
那血河道的外景陶观刚起身,准备相助沈幽,却见一道身影从他头顶掠过,有些眼熟,顿时如遭雷击,身子几个颤抖。
而不等他有所反应,一道身影直追沈幽而去,在路过他时,随手一拳,开颅碎脑。
陶观脑海中掠过最后一个念头。
区区神通境,怎么会力量强绝至此?
下一刻,他化为一地肉泥。
看到这一幕,张不虞笃定鱼少侠踏入了地榜末尾,寻常外景说杀就杀。
他低声叹道:“我浮丘山小觑了邓苍澜,而今邪魔六道又何尝不是小觑了鱼兄,若我是邪魔六道的掌权者,要对付如今的鱼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至少也得是地榜前四十……不,甚至是前二十的大宗师!”
他左右张望,有些迟疑不定。
血河道的三人都已被鱼吞舟击杀,现场就剩下他一人。
如今鱼吞舟追杀沈幽去,以外景全力逃跑、追杀的速度,自己是绝无可能追上的,背影都看不到。
再加上血河道既然在此设伏,必然是广撒网布下了多道防线,此地怕是不宜久留,再留在此地,恐怕会撞上其他截杀者。
想到此,张不虞就准备折返,返回就近的郡城,那里防守森严,更有南华宗的外景长老坐镇。
心意一定,张不虞回头欲撤。
就在这时。
破空声刚传至耳边,他就被抓起了肩膀,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射出。
“鱼……鱼兄?”张不虞愕然擡头,看见抓住自己的竟是鱼吞舟。
鱼吞舟抓住了他的肩头,带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跑去,目的地显然和他刚才所想的一致。
不等张不虞继续发问,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从远处炸响,如惊雷滚过长空:
“小畜生,休要猖狂!”
一只枯瘦的手掌从天而降,笼罩方圆数十里。
鱼吞舟冷哼一声,一手提着张不虞,一手握拳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