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翅膀,当那对翅膀撑开,整座龙门长阶上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双翼若垂天之云,化作幽暗天幕,将大半个通天长阶都笼罩其下。
而后才是鹏首。
无上凶戾、苍茫霸道的气息席卷全场,那双俯瞰众生的眸子,死寂漠然,与鱼吞舟的气质如出一辙。
那是……鲲鹏!!!
在它的羽翼下,原本庞大的六耳猕猴显得竟是如此渺小。
“怎么可能?!”
袁六瞳孔骤缩,匪夷所思,鱼吞舟的元神灵相怎么可能如此庞大!
它神色一厉,不相信对方这尊会是实相!
可下一刻,鲲鹏垂首,一声唳鸣从天而落,又像是从众人的元神中炸响。
桀骜暴戾,浩荡无双!
霎时间,整条通天长阶再度陷入死寂。
原本仗着自身急速,与袁六一同冲锋的鹏飞,在这一声唳鸣下,高速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一股来自血脉的威压,让他不得不运转金翅大鹏灵相,抵御威压冲击。
这一幕让他心中骇然。
金翅大鹏一脉与鲲鹏看似相近,可严格来说没什么血缘关系。
他们这一脉传自元凤,而最早的那头鲲鹏则是先天生灵,鱼吞舟的鲲鹏凭什么能对他产生威压?!
除非……除非最早的那头鲲鹏,已然取代了元凤,占据了天地间飞禽之祖的位置!
鹏飞如此,其余没有防备的武者更是不堪,只觉元神震动,脑海轰然空白,一身气息紊乱。
就连已经在交手死斗的武轩、林越横等人,动作也不禁卡顿一瞬。
长阶僻静一隅,有僧人默然擡掌,对着虚空,轻轻一叩。
咚!
虚空中响起一声沉缓、古朴、通透的佛音。
如木鱼声响彻寺庙。
又如春风细雨,润入众人心神,抚平了这一声唳鸣带来的惊动。
此乃佛门静心正法。
可紧接着,出手化解的灭度法师神色一僵,因为一道漠然目光越过了六耳,投向了他。
鲲鹏的目光漠然,如同在看一具已然入土、只待落葬的死人。
自始至终,它都没有多看六耳猕猴一眼。
半开着,那尊六耳猕猴灵相的手悬在那,五指张开,却是僵在原地,六只耳朵都在渗出金色血迹。
在方才那道唳鸣声中,六耳猕猴的灵相首当其冲,更因自身道途的缘故,“听力”太好,导致全盘硬接,身躯都隐隐出现了裂纹。
袁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得不止步于此,快速后退。
若是再来一次,它这尊灵相只怕会就此崩碎,需要耗费时间重新凝聚!
……
鹏飞挣脱桎梏,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身后一双金翅展开,身形如一道横贯云海的金虹,已经越过了鱼吞舟,冲向了最高处的龙门。
突然间,他身形一滞。
整片天地原本均匀洒落的拳意,骤然收拢、层层落下,如山如海的磅礴大势,好似尽数镇压在他一人身上。
他只觉举步维艰,如顶着一座汪洋逆流。
一直冷眼静观的孔灵,眸光微动,在扫了眼按兵不动的风烟冷后,孔灵果断出手为鹏飞争取时间。
没有犹豫,孔灵纤手伸出,起手就是五色神光这样的大神通!
赤青黄白黑横贯百丈虚空,五行流转、生生不息,铺展成一片浩瀚神光天幕,其中赤色光芒率先落下,鱼吞舟的身形被刷入其中,短暂消失。
目睹这一幕,孔灵嘴角微扬,却又很快僵住。
因为下一刻鱼吞舟就强行冲破了赤芒束缚,自行挣脱,从容踏步而出。
他身形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鹏飞后颈,如释迦掷象,转身将其扔向下方。
前后交手不过短短一瞬。
刚刚起身,再度冲上阶的牛吞天只觉眼前一个黑点不断放大。
在看清后,它神色一变,忙伸手接住了鹏飞。
此时此刻。
中原这边的武者要么按兵不动,要么被迫与他人交手,在目睹海外几位强者的出手试探后,无不神色凝重。
短短时间,三场交锋,从肉身横跨元神到神通,不是无一败绩,而是每一次都是碾压般的胜利!
鹏飞并未受什么伤,却是面色涨红,身形颤抖。
他猛然擡头看向高处依旧独身而立,俯瞰下方的鱼吞舟,咬牙一字一顿道:
“不将他击退,我们无人能入龙门!”
牛吞天眼底一直存在的漫不经心彻底敛去,气质沉凝浑厚。
正如鹏飞所说,他们只有击退鱼吞舟一种选项。
因为鱼吞舟已经展露出了说出方才那句话的资格和底气,给了他们一个必须直面他的理由。
就像在最上方竖立起了一面战旗。
当这面旗真正立起,飞扬半空,所有人就只剩下逃跑与战斗两种选择。
而他们不可能逃,不仅仅是因为今日之事传出去,他们会成为所有人的笑话,更是因为他们各自的骄傲。
能走到道途显化这一步,就证明了他们基本都拥有了直达法相的道路。
而在上古,法相即是仙神。
所以他们只有一个选择,打败鱼吞舟,斩断那面战旗,然后堂堂正正跨入龙门。
哪怕是偷越过鱼吞舟,迈入龙门,在这一刻也成了一种“逃跑”。
牛吞天轻轻拍了拍鹏飞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大步迎上,气息近乎一步一变。
而在最上方。
那道青衫身影再度徐徐下行。
他的上方,那只鲲鹏灵相展翅垂首,真正是俯仰乾坤小,天地皆是羽下尘。
这时。
一道剑光率先斩来。
剑光源头赫然是林越横!
他正与武轩交战,两人身周数十丈内,没有第三个人敢靠近。
武轩的血河真经修到深处,身周环绕苍茫血河虚影,浊浪滔天,白骨浮沉,怨魂哀嚎。
凭借血河真经,他能沟通那条不知藏于何处的幽冥血河,感应到血河中包含囊括的万千地狱世界,仅仅是借来一座世界的万分之一力量,都让他举手投足拥有外景神威。
林越横手中之剑,已然化作了先前悬在江天之间的素色长剑,清冽如水,纤尘不染。
那不是实物,是他的道途所化,万顷江水意尽归一剑,凝聚天地江水之势,竟是对武轩身周血河,存在一种潜在克制。
这更让武轩确定,林越横与他之间存在某种大道之争,是他必杀之人!
此刻,林越横手腕陡然翻转,抽空斩出一剑,剑气从剑尖迸发而出。
初时只是一线,转瞬便化作一条横贯长空的浩荡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