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虞恍然,难怪郭少侠只透露姓氏,未露全名。
金不喜投来目光:“不知郭兄的师长是哪位高人?”
“不谈也罢。”邓苍澜很是意兴阑珊地摆手,他忽然看向金不喜,笑道,“若是金兄得知我那位师长非是良善之辈,又会如何看我?”
“这……”
金不喜一时不语,若是往日,他自是坚持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可与郭兄相交这十日虽短,却是患难见真情。
故而,他认真道:“我自是相信郭兄的。”
邓苍澜却是轻叹道:“郭兄还是太容易相信人了,需知人心隔肚皮——这句话指的其实不只是坏人难分,亦是好人难辨。”
金不喜笑道:“坏人难辨,好人又岂会难辨?”
“诛杀恶徒之人,可是好人?”邓苍澜询问。
金不喜摇头:“恶人往往同类相残,不能以此定论。”
“那恶人出手救无辜之人,可是善举?”
“仅论此举,自然算得上是善举,却无法洗刷过往恶行,恶人依旧是恶人。”金不喜淡笑道。
“那好人行恶,可是恶行?”
“自然。”
“好人行恶之后,还能算作本心良善之人吗?”
金不喜皱眉,大致猜到了郭兄想表达的意思,无非是对好人有些过于苛责,又或是好人与坏人的标准相差巨大。
但也正是因此,才能凸显出好人的难得可贵。
这世上,人人皆能有善举,可却不是谁都能坚持一辈子。
在道德跌落,人心浮动的如今,民间对大多数好人的评判标准也越来越低,很多时候在金不喜看来,其实只是“不算坏”,但绝对称不上善。
邓苍澜微笑道:“既然好人随时可能转变为坏人,你又如何能辨别一个过去是好人的人,在当下,和未来,都会从一而终,始终是一个好人?”
金不喜骤然愣住,从未从这般角度思量善恶分界。
邓苍澜笑着再问:“金兄,有朝一日,若不虞兄行了恶举,成了表面光鲜,暗地里吞人血肉之辈,你能出剑杀他吗?”
张不虞愕然,还有他的事?
金不喜却是面色一变。
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被邓苍澜杀死的姚良姚师弟。
在姚师弟死后,有传闻姚师弟暗中修行了魔功,这才被邓苍澜杀死。
只是这传闻何其离谱,反过来还差不多。
场中,金不喜忽然问道:“郭少侠是好人吗?”
邓苍澜笑了笑道:“那就要先定下好人的标准了,只是这个标准受时代、区域等各方面的影响,哪怕是一家五口人,每人眼中的标准也可能各不相同。而若只以俗世大众的普遍道德观来评价,郭某自然算得上好人。”
“俗世大众的普遍道德观?”张不虞喃喃。
金不喜看向邓苍澜的目光多了几分奇异,道:“郭兄自认是个好人?”
“不错。”邓苍澜自信满满道,“郭某一生行善无数,偶有暴起杀人,也是被逼无奈,如何称不上好人?”
金不喜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郭兄说自己是好人,这点金某还是相信的。”
邓苍澜哈哈笑道:“金兄慧眼识人,看人真准!”
一番“交心”言论后,邓苍澜起身,仰头看向远方那座似近实远、仿佛永远触不可及的通天之山,意味深长道:
“这一关到这里,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可惜,邓某不擅肉身,怕是走不到最后,一睹这一关的真正隐秘了。”
……
荒原之上,一袭白衣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