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汉子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当初说好的,找到刀谱,咱们兄弟五个平分着学!你现在想独吞?当我们是泥捏的?”
一旁尖嘴猴腮的汉子则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却带着贪念:
“依我看,咱们谁也别学!这刀谱拿到州府的武馆里,最少能卖五百两银子!咱们平分了银子,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学这劳什子刀法强?”
“卖了?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另一个络腮胡汉子立刻瞪了眼,“有了这刀谱,咱们就能练成一流高手,到时候金银财宝、美女豪宅,要什么没有?五百两银子就把宝贝卖了,你脑子被驴踢了?”五个人各执一词,越吵越凶,眼睛都红了,篝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贪婪、猜忌、狠戾,被照得一清二鱼吞舟在旁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眼山神神像,听闻上古之前,天地山川皆有神灵坐镇,监管天下,只是在天庭崩塌后,诸般神灵都一一消失。
而此刻间,神像的嘴角一道裂缝弯弯的,像是在讥笑庙中的争吵。
鱼吞舟思忖着是否要出手。
这眼瞅着,怕是没多久,这五人高低得死几个。
方圆十几里就这一处山神庙,死了人未免太晦气。
这时,那一直沉默的浓髯汉子忽然起身,在五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伸手夺走了那本所谓的刀谱。胡乱翻看了几页,便直接丢进了篝火中。
火舌猛地上蹿,照亮了五人僵硬的面庞。
领头男子几乎跳了起来,惊怒道:
“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乃是炼形级别的武学!!”
只是下一刻,他就被一道武意强行压了回去,面色从涨红转为苍白。
遇到高手了!
浓髯大汉冷冷道:“这是炼形武学?我看是你们五人的催命符!看看你们的手按在哪里!怎么,同乡一起出门,准备几人回去?”
众人面色一僵,这才注意到其他人的手都已按在了刀鞘上。
“一本狗屁刀法,就让你们对同乡起了杀意,你们练什么狗屁武道!”
浓髯汉子沉声道:
“都给老子起来,老子亲自教你们一套炼形武学,此乃五人合击之术,缺一人都将威力大减。”五人面面相觑,对方毁了他们的刀谱,又要教导他们一门合击之术?
“不学就继续蹲着。”
浓髯汉子直接走出了庙宇。
五人一咬牙,也提着刀冲出了庙宇。
鱼吞舟好奇看向庙宇外,这位居然真的在教那五人一门合击之术。
本以为只是偶遇一次普通的分赃不均,没想到倒还遇到了个有趣的汉子。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庙外传来杂遝的脚步声和爽朗的笑声。
五个人浑身湿透地走进来,衣衫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着水,脸上却都带着笑。
而浓髯大汉尽是滴雨未沾,至少也是练出了罡气的神通武者。
“多谢庄大侠!”
“庄大侠今日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五人纷纷感谢,浓髯大汉却是摆摆手,淡淡道:“珍惜你们的同乡之情,莫要再因一份狗屁刀谱,而手足相残。”
五人纷纷应道。
随后,浓髯大汉不再理会五人,盘坐在篝火前,闭目养神。
庙外的雨越下越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近处的枯树都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这时。
鱼吞舟忽然睁开眼,看了眼庙外。
没多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庙外传来,不急不慢:
“庙里的朋友,借个地方避避雨,不打扰吧?”
浓髯大汉猛然睁眼,眸光凌厉。
话语刚落,进来了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高颧骨,三角眼。
他腰悬长剑,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劲装佩刀,未曾入庙,就在外面把庙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在庙里转了一圈,最后三角眼眯了起来,嘴角却往上翘,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庄兄,你可是让我们好找啊,杀了我们金家的小少爷,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浓髯大汉冷笑道:“金庭,你还真是金家的一条好狗。”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三角眼变得又窄又长,没有什么温度:
“杀人偿命,就这么简单。”
“杀人偿命?”浓髯大汉哈哈大笑道,“那被那小畜生害死的半个山村的村民算什么?”
“算一群贱民。”金庭冷冷道,“一群贱民,也配和我金家的少爷相提并论?”
庙宇中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两人的杀意激荡,近乎形成了实质煞气,让一旁原本面露喜色的五人吓得腿都软了。
一人结结巴巴道:“各、各位好汉,我们只是路过避雨的,跟这位庄大侠不、不熟一”
庄渊淡淡道:“让这些不相干的人先离开。”
金庭挑了挑眉,看了那五个江湖人一眼,又看了鱼吞舟一眼便收回来了,似笑非笑道:
“你庄渊不是要当好人大侠吗?那现在你求我,不然我就把这六人都杀了,都算是你的同党。”五个人瞬间噤若寒蝉,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鱼吞舟擡起头,看了金庭一眼,有些疑惑道:“问下,大炎的律法允许你们这般肆无忌惮?”金庭明显愣了下,神色忍俊不禁:“哪来的没出过远门的小子,你跟我谈大炎律法?这么大的雨,我把你拖到外面杀了,连清理都不用,随便一丢,这荒郊野外地,过几天就是一堆白骨,谁能查清?”鱼吞舟看了眼被丢入刀谱的篝火,喃喃道:
“我看今日这庙里的催命符,不止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