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苍澜颔首,目光却是望向棚外一
挑担赶路的脚夫汗流浃背,喂孩子喝甜水的夫妻眉眼温柔,为几文钱争执的小贩面红耳赤……在邓苍澜入门的那一日起,师父就告诉了他一句话。
他们这一脉的法门,根底就一句话一一魔由心生,欲由人起,遍观七情,方证天魔。
而那贪嗔痴爱,七情六欲,都在这市井之间。
此刻。
邓苍澜掂量了下手中的金子,啧啧道苏师弟果然有闲钱。
听闻东荒又发了大灾,正好可以去摆几个粥摊了,也算是给苏师弟积德行善了。
顺道还可以杀两个正道高手,挣点门中的赏银。
鱼少侠,希望咱们下次相遇能早一些,在下对洞天中的那位佛子,颇感兴趣,只是一直无缘相见。起身付了钱,准备离去的男人,突然看向指间的一枚扳指,其中藏着一枚天庭碎片。
他不由喃喃道:“鱼少侠,咱们这么快就要见了吗?这么有缘?”
平湖县。
谁也未曾料到。
闻香教在大举攻入平湖县衙门后没多久,又敢折返此地。
一位年轻男子匆匆走入一座庭院。
此人正是鱼吞舟在平湖县遇到的龙虎榜高手,【九阴手】张燕!
如今他已经养好了伤势,气息比之先前更上一层楼,却是满脸不可思议道:
“圣女,丹阳郡传来的消息已经确凿,都是真的!”
“那小子,那小子……”
张燕突然张口结舌,而后神色颓然。
鱼吞舟竞掌握着能一招灭杀殷天绝的神通!
那日与自己一战时,他为何没用?是代价太大,还是当时他还没掌握?
自己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有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背对着他而立的,是一袭白衣,气质空滢飘逸,仿佛不属于这座人间。
她看向天上月色,月光映入她的眼中。
此刻,少女想起了那次“分别”,郭少侠对她很是“不舍”,只是现在看来?
感受着手腕的炙热感,安如玉嘴角翘起。
郭少侠,一式法相神通,可还没法让妾身低头做小呢。
西漠的风是裹着沙的刀。
黄云压地,戈壁千里,枯蒿在风里颤。
黄沙在酒肆的土墙外打着旋儿,贴着门缝钻进来,落在粗瓷碗沿上,细细密密的一层。
店里的伙计懒得再抹第二遍桌子,只把肩上的布巾一甩,听着过路的行商讲着内地最新的趣事。一位行商拍着桌子高声道:“你们是没亲眼见!半个月前丹阳郡望江楼那一战,才叫真吓人!”“丹阳郡?那不是做生意的地方,能有什么厮杀?”一位常年走镖的嗤笑。
“龙虎榜第二十五位的殷天绝知道吧?”行商冷笑道,“一招,一招就给那位鱼少侠给秒杀了!”“啥?你喝醉了吧?”
“殷天绝乃是太元宗嫡传,被人一招秒杀?你当鱼吞舟是正榜第一啊?人家候补榜第一都没坐稳!”众人哄堂大笑。
行商喝了口烈酒,不紧不慢道:
“所以说你们见识短,听说过法相招式吗?”
哄笑声渐渐消失了。
靠窗那张桌子,一袭红衣独坐。
红得就像戈壁落日烧到最后一刻,可周围的酒肆中无人敢投来觊觎的目光,有的只是敬畏。此刻,红衣少女单手托腮,苦苦思索。
炼形小成,究竟做到哪一步才能掌握法相招式?
完全想不到啊………
少女眉头扬起,不愧是老墨看重的家伙,果然厉害!
这样日后打起来,才有意思!
望江楼一战,已是半个多月前的事。
在养好了伤势后,姜云尚就折返了姜家。
与此前相比,这次归家他明显感觉到诸位长辈看向他的眼神,冷淡了许多。
他特意去拜访了问涛叔祖,可后者却是根本没接见他!
此后,族中为他发放的每月修行资源,也直接砍半,连原本的侍卫雷元都被调走,这让姜云尚彻底沉默。
他很清楚,自己被族中放弃了。
唯一,也不知道能否被称为庆幸的,是已经铸就了仙基的姜云谷,特意来找了他一次。
在见到消沉的自己后,姜云谷叹了口气,说他十分能理解自己此刻的感受。
随后,姜云谷给了他两个建议,离开家族,去江湖历练,去北溟参战。
家族放弃了他,不代表他要放弃自己。
或许没了家族的束缚,他才有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
武者。
所以这一日。
姜云尚带上了母亲给的盘缠,孤身离家,往北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