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先生,他们都是真心想来的?”
宋清远道:“都是。臣一个一个问过了。有的是在家闲了多年,想出来做事。有的是在地方上被排挤,想换个地方。有的是听说新朝缺人,自己跑来的。
赵师兄说,写了十五年书,该出来看看了。陆师兄说,骨头生锈了,想出来走走。王恕说,他在家等了十年,再不来头发就全白了。”
谢青山笑了:“先生,朕明天就去。”
十二月十一,天晴,没有风。
谢青山换了件半旧的青衫,头发用木簪挽着,带着小顺子,悄悄出了宫。
没有坐御辇,没有带侍卫,只让小顺子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样点心。
宋府在城东,离皇宫不远。门口没有张灯结彩,只挂了两盏素白的灯笼。门开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谢青山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有的在廊下说话,有的在石桌前下棋,有的靠在柱子上看书。穿什么的都有,绸缎的、棉布的、半旧的、打了补丁的。
年纪也都不一样,有头发花白的老者,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有三十出头的壮年,还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们看见谢青山进来,都安静了。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这个少年身上。
宋清远从里面迎出来,走到谢青山身边,对着众人道:“诸位,这是我的学生,谢青山。”
没有称陛下,没有称皇上,只说了他的名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伯宣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对着谢青山深深弯下腰去。陆子衡也跟着站起来,弯腰行礼。
李景明、王恕、陈恪,一个接一个,一百多个人,齐齐弯下腰。不是跪拜,是读书人之间最郑重的礼。
谢青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弯下去的脊背,那些花白的、半白的、乌黑的头发。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在选他。就像他在选他们一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还了一礼。
宴席摆在花厅里,摆了十几桌,菜不算丰盛,酒是好酒。宋清远说,这些人不挑吃的,有好酒就行。
谢青山坐在主位,宋清远坐在旁边。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起来。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开始互相敬酒。
谢青山站起来,端着酒杯。花厅里安静了。
“诸位先生,宋太师跟你们说过朕的难处。天下未定,缺官太多,能用的太少。朕不想将就,可朕也没有那么多能用的人。今日在座的诸位,都是宋太师信得过的。朕想问你们几个问题,答得好不好,不是考你们,是让朕认识你们。”
众人都笑了。有人小声说:“这位陛下,倒是个实在人。”
谢青山放下酒杯,正色道:“第一问,一县怎么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