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兰低着头择菜,手里攥着菜叶,一下一下地撕。
“文熙对我那么信任,我不可能做让她失望的事儿。”一句很轻的话从郎玉琴嘴里飘出来。
孙小兰回头,发现郎玉琴背对着自己。
她感觉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像是郎玉琴对自己说的,又像是说给此刻还在成衣社的叶文熙听的。
孙小兰看着郎玉琴的背影,手里的菜叶停在半空,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
她忽然觉得,郎玉琴在成衣社最大的收获,或许不是每个月拿到手的那些钱。
叶文熙给她的那份不用防着的信任。
这份信任让这个曾经爱计较、争高低的女人,活出了一种体面。
郎玉琴这辈子都在计较。
年轻时在国营饭店,管的比军区还严。
油肉米粮,每一样都过秤,多放一勺少放一勺都得记。
在那个拿‘秤’丈量信任的环境里待久了,她自己心里也长出了秤,计较同事谁比自己多得了几毛钱奖,计较谁少干了半小时活。
她这把“秤”从单位带回家里,从家里又带进了她自己的骨头里。
饭谁做得多,活谁干得少,儿媳妇想出去干活,她第一反应是:你出去了,家里的活不就全归我了?
那事儿就这么被她搅黄了。
后来没想到,那个张罗成衣社的‘丫头’又把孙小兰喊回去了。
更没想到她自己也能跟着进成衣社。
来到这里之后,郎玉琴惊讶的发现,成衣社的厨房里,居然没有“秤”。
这里的食材那么贵、那么好,叶文熙怎么查她,她都觉得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