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情形,沈仲文是后来听殿上的小太监说的。
胡惟庸带着六部尚书、九寺卿、五监正,乌泱泱跪了一地。
从辰时跪到午时,从午时跪到申时。
胡惟庸的膝盖跪得发紫,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出了血。
帘子后,明帝只回了一个字:“否。”
就一个字。
胡惟庸抬起头,额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盯着那道帘子,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恨意。
【三月,惟庸以天工省宰相蔡述真为蛮夷,诬以谋逆,奏请调定国公唐方生、蔡述真赴齐鲁。诏许之。】
这道诏书下来的时候,满朝哗然。
谁都知道蔡述真是冤枉的。
她是天工省的人,整天跟蒸汽机、水力锻锤打交道,连应天城都很少出,怎么可能“勾结蛮夷”?
可胡惟庸硬是编出了一整套罪名,还说蔡述真私通倭寇,欲献天工秘术于外邦。
明帝准了。
唐方生和蔡述真,一前一后,灰溜溜地出了应天城。
走的那天,沈仲文站在城门口远远看着。
唐方生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蔡述真坐在马车里,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马车经过沈仲文身边时,蔡述真忽然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沈仲文记了很久。
因为蔡述真的嘴角,居然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
【五月,惟庸与余怀瑾谋逆,号‘清君侧,正国本’,率兵围景司殿。定国公唐方生突至,羽林军哗变,斩惟庸、怀瑾于阵前。】
沈仲文写到这里时,墨迹未干,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重光十五年五月十七日,他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