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十五年,秋。
应天城血流成河。
史官沈仲文提笔时,窗外传来更鼓声,值房烛火摇曳,照得他额间细汗微微发亮。
他的笔尖落在“胡惟庸”三字上,却迟迟无法写出下文,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蘸墨,落笔。
【十四年春正月,惟庸专朝政,中外咸决于惟庸。仪仗僭拟乘舆,阴散流言,谓上疾笃。】
沈仲文搁笔,揉了揉眉心。
这十六个字,是他斟酌了整整三日才定下的。
每一个字背后,都是重光十四年正月里那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彼时李善长刚刚致仕,中书省群龙无首。
胡惟庸以李相门生、淮西旧望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接了相位。
起初,百官只道是寻常更替,可短短一月之间,胡惟庸便露出了獠牙。
他的出行仪仗,先是加了四面青旗,后又添了六名带刀护卫。
再后来,连轿夫都换成了十六抬的大轿,与天子銮驾只差一层明黄帷幔。
有御史上书弹劾,折子递到中书省,如石沉大海。
第二日,那御史便被寻了个“稽延公务”的由头,贬去云南做个不入流的典史。
与此同时,应天城的茶肆酒馆里,悄悄流传起一个说法:明帝病重,已数月不视朝,全赖胡相独撑危局。
说这话的人,往往压低声音,说完还要四下张望一番。
可越是如此,消息传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