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屋里,一盆炭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光在四面墙壁上跳跃,把三张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李善长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
胡惟庸坐在左侧,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上,眼珠子转得比炭火里的火星子还快。
右侧则坐着一位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靛蓝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正是余氏旁支子弟,名叫余怀瑾。
余怀瑾是余朝阳的远房堂侄,论血缘,已经出了五服,但论姓氏,好歹还姓余。
炭火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余怀瑾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怒气:
“李相,胡大人,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年了,三年不立太子,满朝文武跪也跪了,求也求了,血也吐了,他就是不松口。”
“再这么拖下去,大明朝成什么样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看陛下就是被妖人迷了心!”
李善长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慎言。”
就两个字,余怀瑾立刻闭嘴了。
但胡惟庸没闭嘴。
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声音比余怀瑾还大:
“老师,这里就只有咱们三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他明帝既然做得,难道我们就说不得了?”
李善长沉默。
余怀瑾也沉默。
胡惟庸扫了两人一眼,身子又往前倾了回来,声音沉了几分,却也更凌厉了几分:
“既然明帝不立,不然……咱们就自己争过来!”
余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胡惟庸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
“如今的明帝四十有七,早已不再精壮。”
“他可以胡来,可我们这些臣子不能跟着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