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咋滴,这年头,手里有钱不如有粮,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熬过去!”
几名管事冷笑连连,浑然忘记了一句俗语。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几名管事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汪氏的老爷们了。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破落户在垂死挣扎,靠着几分小恩小惠笼络黔首。
笼络黔首有什么用?
那些泥腿子大字不识,手里没刀,兜里没钱。哄得再多,能成什么事?
濠州的红巾军闹得沸沸扬扬,汪家老太爷在宴席上嗤笑一声: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罢了。”
“朝廷调一支精骑南下,翻手就能平定。”
满座宾朋纷纷附和。
他们数代经营,根扎得深,和徽州路的官员盘根错节。
元朝就是他们的靠山。
元朝不倒,他们就不会倒。
而元朝怎么会倒呢?
大元铁骑纵横天下,巅峰版图比起大唐有过而无不及,那些黔首不过是一盘散沙。
但他们没有想过,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走出过这座院子了。
上一次和黔首说话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去田里看庄稼长势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问佃户今年能不能吃饱饭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收租子的时候不能少一粒米,只知道佃户交不上租就拉牛拆屋,只知道衙门里打点好了,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他们读过圣贤书,书里写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他们倒背如流。
但他们从没想过,自己就坐在那条船上。
余朝阳想过。
所以他做的事情,汪家看不懂。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夜里落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