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划过天空时发出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烈刀军的步卒顶在最前面,长枪如林,刀盾如墙。
他们的刀是特制的长柄大刀,刀身比寻常的朴刀宽出两指,刀背厚得像一块铁板。
一刀劈下去,能把金人的弯刀连刀带手一起砍断。
金人的骑兵冲上来的时候,烈刀军的刀盾手就蹲下去,用盾牌顶住马腿,后面的刀手趁机从盾牌的缝隙里捅出去,专捅马肚子。
但烈刀军的人也在死。
每顶住一次骑兵的冲锋,他们的前排就要换一茬人。
死了的人被拖到方阵中央,活着的人补上去,然后等着下一次金人冲锋。
韩世忠已率军去救岳飞去了,正面战场并没有韩世忠。
但他的烈刀军留在这里,替他扛住了这片战场。
这是他的兵,他的嫡系,是他从死人堆里一个一个带出来的。
韩世忠不在,他们就替将军扛。
将军说过,烈刀军没有一个孬种。
所以他们没有跑,也丢不起这个人。
方阵外围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宋军。
有的是被打散了的溃兵,跑了一阵又折回来,捡起地上的兵器加入方阵。
有的是从别的营头里冲出来的散兵游勇,找不到自己的将军了,就朝方阵靠过来。
他们不知道这场仗还能不能打赢,但他们知道,只要还站在这片土地上,手里的刀就还有该砍的人。
这片血红色的大地上,惨烈的厮杀还在继续。
刀戈碰撞声、骨肉碎裂声、人濒死前的惨叫声、马匹吃痛的嘶鸣声,所有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滚水,灌进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朵里。
鏖战,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
从昨日的清晨打到今日的清晨,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天空从灰白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回灰白。
没有人记得自己砍翻了多少个敌人,也没有人记得身边倒下了多少同胞。
只记得手里的刀越来越重,只记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只记得嘴里全是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金狗的。
战场的位置也已换了数处。
有的是宋军主动战略性撤退,把阵线往后拉了数百步,退到一片缓坡上重新结阵。
有的是金军战略性撤退,被背嵬军从侧翼冲了一波,阵脚松动,不得已退到后面的土丘上重整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