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月前的开封城,也承蒙右相照看,故使吾得以虎口逃生。”
“按理,吾不该在此时辞官。我朝甫立,正值用人之际。”
“按理,吾更不该与右相相悖。救命之恩,当以死相报。”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不止,声音极为痛苦。
“可臣一闭眼,就是开封城。”
“是烧得天空都变了颜色的大火。”
“是铁浮屠蹄踏过的宣德门;是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同僚;是那些跪在路边被金人当草芥砍杀的百姓。”
“臣受不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本该死在开封的。城破那日,若不是右相派人将臣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臣这把骨头早该烂在汴梁了。”
他转头,朝余朝阳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纯粹的,浓稠到无法化解的愧疚。
“这条命是右相给的。按理,该留着为右相效劳。”
“可臣做不到。”
“每日在临安吃着官家给的俸禄,臣就想起开封城那些饿死的、冻死的、被金人砍死的百姓。这口饭,臣咽不下去。”
他朝赵构跪直了身子,再次叩首。
“臣今日辞官,以报官家食禄之恩。”
他又转向余朝阳,同样叩首。
“至于右相的救命之恩。”
他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臣无以为报。”
“臣今日便启程,北返开封。”
满殿哗然。
有人低声呵斥,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他。